萧镕看着王珏的脸,心里那点恨铁不成钢的劲儿忽然就散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若真出了事,我会解释是胁迫你帮我出宫的。”
王珏听了这话,终是松了一口气。
表弟从小到大确实没骗过他,他说会这么做就一定会这么做。
可王珏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道:“那倒不至于……若真到了那一步,我也不至于让你一个人顶着。”
这话说得结结巴巴的,底气也不足,可这份心意倒是真的。
萧镕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在王珏肩上又拍了拍。
两人并肩往巷口走了几步,夜市的人声渐渐被抛在身后。
萧镕负着手,步子不急不慢,心里却默默地盘算着另一层事。
一个猴子一种栓法。
对表兄这样的人,他也不必兜什么弯子,以心交心便是,可其余人便不能这样了。
比如崔律。
这人是伴读里最年幼的一个,心思又太活,想要这样的人死心塌地,唯有引导。
而引导的前提,便是得让他早早明白:本宫待他,与待旁人不同。
这份“不同”,不是挂在嘴上的,得让他自己品出来。
萧镕今日选择的便是厚恩。
皇爷爷说过,对待这等官宦之人,拿金银财宝利诱乃是最下乘的手段,必须得在他最在意的事情上,给他一份旁人给不了的体面。
而今日是崔律县试第八,崔府摆宴的日子,他崔律虽风光也不过是个刚过了县试的学子,刚过了科举第一道门槛罢了。
可若是太子亲自前来祝贺……微服,便装,不进正堂,不见外客,只在偏厅见一面,说几句勉励的话,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而这一盏茶的时间,够崔律记一辈子。
这便是厚恩。
至于崔律感不感这个恩,那便是日后的事了,总之他该做的都做了,若是崔律打算知恩不报,那他也有的是手段,恩威并施,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今日这趟虽然波折了些,可结果总归是好的。
崔律见到了,看他那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这份恩应当是记下了
唯独……碰见了贾璟。
萧镕一边剥着栗子,心里却转着另一桩事。
贾璟会不会瞧出什么了?
……………………
竹安居。
贾璟将糖炒栗子递给迎上来的晴雯:“给你的。”
晴雯接过,眉眼弯弯地打开油纸,低头一看,嘟囔道:“怎么少了这么多,您不是不爱吃糖炒栗子吗?”
贾璟正要开口解释……
眼里余光却看见正屋里一个人影端坐椅上,手里捧着一卷书,正低头细读。
“詹先生来了?”
晴雯这才反应过来,忙道:“瞧我这记性,詹先生戌时就来了,说有几处学问想请爷指点,我说爷赴宴去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让他先回去,可詹先生想要等等,就一直没走。”
贾璟看着灯下这个专注的身影,沉默了一瞬。
这位詹先生年纪已是不小,论天资也算不得出众,可这份心性着实让人钦佩,香菱得忙着梨香院的差事,贾兰来竹安居也多是李纨的意思。
可唯独这个詹先生,三天两头就往竹安居跑,如今一把年纪的人了,在晚辈屋里枯坐等候,手里还能捧着一卷书看得入神,这份沉得下来的功夫不是谁都能有的。
贾璟收回目光,抬脚往正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