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不急不躁地过了两日,关于黛玉返家的事,贾母很快便和众人商量定了,由贾琏护送,不日启程。
而在这日散学后,贾璟收到了一封请帖,宛平县县尊周文德邀他一叙。
待到贾璟赶到茶楼时,周文德眯起眼睛笑道:“贾璟,恭喜啊。”
贾璟哂笑,这几日他听到的恭喜感觉比两辈子加起来都要多,但还是躬身行礼道:“学生见过县尊。”
周文德觉得有趣,笑道:“我又没教你多少日子,当不起这一礼。”
贾璟摇头:“古人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学生能顺利通过府试离不开县尊当初教导。”
这也是实话,周文德当初虽也是为了自己治下的文治着想,这才召集考生授课了一段日子,但自己确实受过恩惠。
周文德也不多辩解,只道:“你可知你今科乡试的策论让朝里吵了好些日子。”
“哪一篇?”
“两篇都吵过了。”
贾璟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那县尊此番道喜,是因为刘阁老和齐阁老吵赢了?”
周文德啧啧称奇,赞叹不已:“你果然是个适合当官的。”
贾璟摇了摇头,这实在没什么难猜的,自己解元的名次本就意味着合了陛下的心意,此番争吵想必也只是借自己的卷子进一步放个风向罢了。
周文德若有所思道:“旁人只当科举是比谁文章写得好,谁便能夺魁及第,可若不是当初恩师提点,我也不会知晓科举走到最后,比的还是谁更会看局势……”
“贾璟,你看得很准。”
贾璟默然,今科乡试确实有赌的成分,赌的就是刘阁老和齐阁老乃是陛下潜邸旧臣,在陛下登基之后不停地推行改革,陛下虽一直未曾明说,但若不是心里默许压根不可能。
而且自己的盘算和几位阁老的改革其实在大方向上也没有什么区别,索性也就一头栽进太子的船上了。
几位阁老现在努力,自己未来也努力……
“不枉我一直在恩师面前念叨你的名字……”
贾璟一愣,见周文德端起茶盏微抿,心里不停地思索。
周县尊此话……甚是突兀啊。
周文德的恩师自然是齐阁老,也是太子殿下的老师,据太子殿下所说,齐阁老每日夜里都会去宫里再给太子补课,搞得太子有苦难言。
周文德见贾璟面露思索,直接问道:“贾璟,你的志向是什么。”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说完贾璟呼吸一屏,显然意识到了这不是周文德在问,而是背后的齐阁老借周文德之口来问的。
“当真?”
“当真。”
周文德死死盯着贾璟,希望从他脸上寻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但……没有。
贾璟的回答脱口而出,显然不假思索。
周文德长叹一口气,语气懊悔不已:“贾璟,我……后悔了。”
贾璟一愣,不知周文德何意。
“当初……当初我只想着给自己少添点麻烦,没给你县案首……”
周文德自顾自倒了一杯酒,一口灌下,心里烦闷不已,早知贾璟会是自己这边的人,当初说什么也得把县案首给这小子。
这下不仅贾璟的小三元没了,自己任期内的教化考核也少了一笔政绩,简直亏大了。
“县尊不必如此,得失我命。”
“贾璟……”
“嗯?”
“你要不要往齐阁老府里递一张拜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