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试放榜后,荣国府连摆了三日的宴席,门前的车马从巷口排到巷尾,帖子摞起来比门槛还高,贺礼从库房堆到了廊下。
直到第四日客人总算少了些,府里的人才终于能喘口气。
薛蟠挨的那两巴掌,也直到今日才算彻底消了肿。
那日薛蟠醉后胡言,夏怀义自然不打算放过,但最后还是在贾璟劝说下,以赏了薛蟠两个嘴巴子作为惩罚。
“这等事可大可小,能这样已经是很好了。”
宝钗坐在椅上,看着薛蟠脸上那两片已经褪得差不多的红印,苦心劝道:“哥哥,你日后在外头少喝些酒,那日若不是璟兄弟拦着,怕是不止两巴掌的事。”
薛蟠眉头一皱,没有理会宝钗,靠在榻上闭着眼,脑海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日的画面。
不是被扇时的疼,是被扇醒后听见的那句话。
“薛大爷,您令子划得不错,只是下回见了贾公子,莫要再这么喊了……您不配。”
薛蟠发誓,要不是那人是个太监,自己一定当场还手。
可……当时还是怂了,没法,那太监一眼看过去就不好惹……
…………
“哥哥,你在想什么?”宝钗放下账册,见薛蟠一直没答话,问了一句。
薛蟠睁开眼,忽然一咬牙从榻上坐起来,闷声道:“没想什么,我出去走走。”
说完便下了榻,趿着鞋往外走,连外袍都没披。
薛姨妈在身后喊了一声,薛蟠也没回头,很快,脚步声渐渐远了。
宝钗轻轻叹了口气,正要低头继续翻账册,廊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莺儿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声音都变了调:“姑娘,不好了……林姑娘昏倒了!”
待宝钗赶到了黛玉屋里时,里面已经有不少人,紫鹃跪在榻边抹眼泪,王熙凤拧着眉头一迭声地催人去请大夫,贾母坐在榻边见黛玉如此更是落泪不止。
黛玉躺在榻上,脸色白得像纸,眼泪无声地往下淌:“老祖宗……我……我要回去……”
宝钗悄悄问了边上的探春,这才得知今日一早,黛玉收到了林如海从苏州托人送来的家书,信上说林如海身子病重,让黛玉赶回苏州见他一面。
宝钗听了心里一沉,看了一眼榻上泪流满面的黛玉,没有再问。
贾母坐在榻边,一手握着黛玉的手,一手替她擦眼泪,心如刀绞,近来原是璟哥儿中举的好日子,满府的喜庆还没散尽,便出了这桩事。
看着黛玉这张满是泪痕的脸,一时心疼得说不出话,只拉着她的手不停地劝:“玉儿……好,我马上差人送你回去,可你莫哭坏了身子,你这一哭,老祖宗心里头更难受。”
黛玉咬着嘴唇,眼泪还是止不住,可哭声渐渐低了些。
贾母又劝了几句,见黛玉渐渐安静下来,才松开手,转头吩咐探春和宝钗:“你们两个在这儿陪着林丫头,我去前头商议商议,安排人送她回苏州的事。”
探春和宝钗连忙应了。
贾母站起身来,扶着鸳鸯的手,深深看了黛玉一眼,转身前往正屋。
贾母前脚离开,宝玉后脚就匆匆赶来,没进院子就喊道:“林妹妹……林妹妹。”
屋里躺在病榻上的黛玉,听了这话更是眉头一皱,把头往里一扭。
边上的紫鹃见了也不多说,连忙起身出去将宝玉拦下。
“宝二爷,您不能进去……”
宝玉眉头一皱,绕过紫鹃便要往里走:“我进去看一眼,就一眼……”
紫鹃侧身一步,又拦在他面前,语气比方才更坚定了些:“二爷,姑娘病着卧在床上,您确实不方便进去。”
宝玉一愣,可看着紫鹃没有商量余地的脸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后也只是在院口徘徊。
…………
贾璟散学后刚回竹安居,一进院门,便瞧见正屋里坐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