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课余过后,文华殿内继续开始上课。
贾璟一边听着讲官授课,一边思索方才的事。
乡试名次……殿下方才那副卖关子的模样,分明是想看自己着急,而既然肯费这番口舌,那便说明名次不会太低,不然几十名开外的成绩说出来也没什么意思,一句中了即可,何必多说。
而值得说道的名次……再加上夏公公方才只伸出了一根手指……
贾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乡试头名自然是解元,第二名为亚元,第三至第五名为经魁。
这五人是一科学子中各自一经的魁首,合称五经魁。
解元又因是五经魁的头名,故又称五魁首。
第六名称亚魁,第七名至最后一名统称文魁。
毕竟殿试几乎不淘汰人,乡试已是科举路上摆脱困境的倒数第二步,能走到这一步的都是人中龙凤,也有个文魁的美称。
所以……自己名列前六?
贾璟心思稍定,虽然目标是得了举人功名以参加会试,但能有意外所获自是更好。
…………
荣国府里。
贾琏站在门口迎来送往,脸上的笑已经有些僵了。
不是不想笑,是笑了一个多时辰,腮帮子都酸了,刚送进去一拨,又来一拨,像潮水似的怎么都接不完。
贾琏站在阶前,看了一眼天色。
眼下日头刚过正午,离放榜还不到两个时辰,荣国府门口的街上就被马车给堵住了,他在这府里住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
而且这些人里他叫得出名字的没几个,可人家叫得出他的名字,由不得他不认真对待。
“琏二爷,恭喜恭喜。”
“贾府出了这么一位青年才俊,真是门楣生辉。”
“贾璟年少高中,前途不可限量,我等特来道贺。”
…………
贾琏一边还礼,一边心里翻江倒海,脸上还是强行挤出笑意,同时心里哀叹,以往凤姐拿璟哥儿顶他,他还能还嘴。
今日过后……只怕得忍着了……
不过……享受着这些往日攀不上话的人如今亲切面孔,这不也挺好的嘛?
什么都不干,白白能长面子。
贾琏想着,腰杆都硬了几分……随即侧过身,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平儿道:“去跟奶奶说一声,快把宝玉叫过来帮着,不然我一个人得累死在这儿。”
平儿点点头,快步往里去了。
一进荣禧堂,里头不知从何时起,廊下、偏厅、厢房,但凡能摆桌的地方,全摆上了席面。
丫鬟婆子们端着托盘穿梭其间,脚步又快又稳。
王熙凤站在厅中央,手里捏着一沓名帖,上写着各家各户的名号,她看一眼,随手指一处:“永宁伯府的去东厢,周翰林家的去西厅,神机营的几位爷去前院花厅……那儿宽敞,酒也备得多。”
每说出一家,便有一个丫鬟应声,接过名帖转身出门,领着客人入席。
一时间东西南北,各自分流,乱中有序,闹而不杂。
王熙凤得意非常,听了平儿禀告贾琏的难处,笑骂两句:“切,迎个客都迎不明白……宝玉在内室里屋,和府里几个小的一起吃酒呢,你进去叫他出来,别窝在那儿躲清闲。”
平儿捂嘴忍笑,连忙进去,绕过屏风,便是内室。
果然宝玉正和府里几个姑娘少爷围坐在桌边,有说有笑的。
“宝二爷,”平儿笑着欠了欠身,“前头忙不过来了,琏二爷让您去帮忙迎客呢。”
宝玉脸上的笑意一僵,带着几分不情愿的任性,嘟囔道:“我不去,前头那些人我都不认识,去了也没话说,再说了,迎客有琏二哥就够了……”
平儿张嘴想劝,宝钗却先开了口:“宝兄弟,你好歹也是府里的少爷,如今琏二爷一个人在前头忙得脚不沾地,你倒在这儿躲清闲,说出去像什么话?”
“今儿来的人虽说都是冲着璟兄弟来的,但也是冲着荣国府来的,你露个面,替琏二爷分担一些也是正理。”
宝玉听了这话,脸上不耐:“宝姐姐,你不知道,我是最厌这些应酬,这些人来不过是见璟哥儿中了举,上赶着巴结罢了,我见了他们只怕连酒都喝不下去。”
宝钗听了这话,低声劝道:“这话你在这儿说说就得了,今日来的客人不比以往,你若是在外面说了这话,既是给自己惹麻烦,也是给府里惹祸。”
宝钗说着目光往窗外瞥了一眼,廊下人影憧憧,隔着帘子都能听见前头的喧闹。
“宝兄弟你仔细想想,从前璟兄弟县试、府试那会儿,虽也都有来贺喜的,可那时来的不过武勋那边的老亲,还有几个平日走动得勤的世交罢了,旁的不过是打发个管事送份礼,来瞧瞧璟兄弟这个‘神童’是不是过几年就泯然众人。”
“可如今……你看看外面在老太太身旁坐着的,那可都是各家各府的管事太太……”
宝钗目光落在宝玉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宝兄弟,你就算不为琏二爷分担,也得替老太太想想,她老人家在上头坐着,身边那些夫人太太们,哪一个不比她小一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