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大爷中了,康伯跑到院口摔了一跤,让我赶紧进屋报信……”
王熙凤一愣,随即见邢太太眼神玩味的落在自己身上,脸上讪讪地赔笑道:“我该打我该打。”说着抬手轻轻扇了自己一下,算是认了方才几声没好气的训斥。
贾母没跟她胡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站起身来,扶着鸳鸯的手,目光扫过满屋子的人。
“我进屋换身衣裳,你们去荣禧堂候着。”
直到这时,秦可卿才缓过神来。
方才春纤说出那个“中”字后,她脑子半晌没转过来,此刻听见贾母说“荣禧堂”,心口扑通扑通地跳,脸上却不敢露出太多,只低着头跟着众人往外走。
荣庆堂与荣禧堂一字之差,意思大不相同,荣庆堂是贾母日常起居的内院正房,荣禧堂却是荣国府的正堂,是接待贵客、举行重大仪式的所在。
贾母今日特地让大伙去荣禧堂,便意味着这不是家宴,而是贾家要正式迎客了。
………………
文华殿,讲官正讲着《孟子》,声音不疾不徐。
萧镕坐在上首,手里握着书卷,可眼角余光已瞧见了步入殿内的一个人影。
这是他之前吩咐的,放榜之后,让夏怀义第一时间进来给他递个消息。
毕竟贾璟的策问虽然得了赏识,让自己能有一番江南之行,可实际能不能上榜还是另一码子事,虽说以常理而言已有九成把握,但还是得到了消息才算稳妥。
夏怀义不动声色地站在殿口,在胸前比了个之前约好的手势。
萧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沸腾的欢喜,虽说父皇近来逐渐给了他些权力,但那都是在宫里,至于宫外尤其是朝堂上,他其实没一个自己的人。
所以萧镕对贾璟在内的五个伴读早有打算,尤其是贾璟,目前科举进度最快,将来也会是最先进入朝堂的人,由不得他不上心。
想到这儿,萧镕偷偷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第二排的贾璟,只见这家伙正低头翻书,神色如常,仿佛今日与文华殿里的任何一天都没有区别。
萧镕嘴角微弯,起了逗趣的心思……
一堂课毕,讲官起身离席后,贾璟正欲拿书请教,却被得了萧镕眼神暗示的夏怀义给拦下,示意殿下有事吩咐。
“贾璟,今日乡试放榜,你可知晓?”
这话一出,殿内其余几人也纷纷起了兴致,其实若不是今日得上课,他们也想抽空去榜墙外看一眼贾璟今科能不能中。
毕竟以年纪算,贾璟还得过几个月才到十五,这份年纪若是过了,那都不是未来可期,而是前途在望了。
贾璟见萧镕似笑非笑的神色,摸不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老实答道:“知晓。”
萧镕点了点头,微微昂首,神色迷离地轻声道:“方才一堂课上,本宫心神不宁,恍惚之间……似是听见上苍给了本宫一句话。”
“贾璟,你中举了。”
殿内一静,王珏瞪大眼睛,崔律和张廷瓒对视一眼,也说不出话,李成更是没反应过来,反而是马尚第一个开口,直接跪倒在地。
“殿下能听见上苍之语,果是日后正统所在!”说着额头磕在地上,闷闷的一声。
萧镕没有看马尚,直直盯着贾璟,目光很平静,可贾璟心里清楚,这番话的分量远不止“未卜先知”四个字。
太子与众人同坐一堂,凭空说出他中了举,若没有提前得到消息,这便是在拿自己的储君之威做赌注。
赌赢了,是神机妙算;赌输了,是信口开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