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正端坐在椅子上,听他回了,连忙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笑着打起了招呼。
“璟哥儿回来了?”
贾璟点点头,拱了拱手:“琏二哥。”
贾琏笑着迎上来,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透着几分刻意的热络:“前几日我替你在前头挡了那么久,口都说干了,今日特地来你这讨杯茶水喝。”
贾璟笑了笑,侧身让座,吩咐晴雯沏茶:“我这别的没有,茶管够。”
贾琏听了这话心里一安,他今日来自不是为了讨茶,而是为了探口风。
从前贾璟年纪小,整日读书,他也邀过几回出去玩,都被一句“功课要紧”挡了回来。
那时候他觉得这孩子太闷,不合群,也不怎么放在心上,横竖一个旁支,科举的路又长,谁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出头……索性也就没当回事。
谁曾想居然这么快真出头了。
贾琏接过晴雯递来的茶盏,温和地点点头,微微抿了一口,而后神色一凛,连道三声“好茶!”
茶自然不是好茶,府里的常例罢了,但话得这么说,不然今日这一趟算是白来了。
虽说从前没有刻意走动,如今忽然凑上去,难免显得势利。
可他贾琏本就是务实的人,势利便势利了,总比等到人家真当上官了再凑上去强。
“唉,只是眼下有一桩难事,没想好我实在没心思细品这茶啊……”
贾璟虽心知是客套,可还是压下笑意问道:“琏二哥有话不妨直说,都是一家子不必客套。”
贾琏心里一喜,他等的就是这句话,随即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璟哥儿,你可知那薛蟠今日找上我了?”
贾璟眉头微挑,没有说话。
贾琏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那小子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忽然说要干一番事业,可他在京城认识的有能耐又说得上话的,数来数去也就只有我,偏巧我平日又没怎么与你走动,他以为咱俩生分便凑上来了,说什么要合伙做生意挣大钱,让人高看一眼。”
贾琏说着,嗤笑一声:“他心里那点算盘,我还能看不明白?可你我毕竟是族兄弟,虽说平日各忙各的,但到底也比他一个外人强,你说……你琏二哥能害你不成?”
“前几日他当众辱你,不过是趁我不在场罢了,如今要不要琏二哥教训他一顿,你一句话的事儿。”
贾璟听完贾琏一番话,忍不住笑了,这薛蟠受了刺激想干一番事业,这倒在情理之中,可他不知道在贾琏眼里,他不过是一块现成的投名状罢了。
“琏二哥,你的心意我就收下了……”
贾琏眼神一热,却听着贾璟缓缓道:“可薛蟠……着实没必要,不必搭理他就是,关于薛家我自有安排。”
贾琏见贾璟说得缓慢,以为是贾璟脸皮薄寻的托词,连忙赌咒发誓这事儿绝无第三人知晓,最后还是贾璟再三保证才信了。
“真不是我不信琏二哥,是这薛蟠真不值当……”
贾璟思索半天,才挤出了“算计”两个字,这也是实话。
自打那日薛蟠为香菱之事冲到竹安居来,他便看清了这人,本性不过欺软怕硬,色厉内荏罢了,嘴上嚷得凶,真碰上个比他硬的立马就软了,这种人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贾琏怔了一下,见贾璟神色不像作伪,这才罢休,最后还是又说了许多交心话才离了竹安居。
送走贾琏之后,贾璟从晴雯那得到黛玉昏倒之事,一时心里诸多思绪翻腾。
晴雯见贾璟想事,本想离开,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爷,咱们要不要去看望看望林姑娘。”
贾璟摇了摇头:“过几日再去吧,估摸着她眼下也不想见人。”
晴雯“哦”了一声,悄悄退了出去。
贾璟的思绪也渐渐回到了林如海身上。
关于贾家抄家的事,林如海的那笔遗产一直都是贾璟心里的一个疑惑,如今倒是可以趁着江南之行,顺带理理清楚。
反正琏二哥的心思也表明了,不会和自己站在对立面,既如此,到时候估计也不会有什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