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朝众人拱了拱手:“诸位,林姑父的后事还没办完,家产的事不急在一时,依我看,先让林妹妹守完丧,待她身子好些了,再议不迟。”
贾琏还真不着急,虽说眼下形势对自己不利,但是诸多信件已经发了出去,只要京城老祖宗那边知晓,自然会想法子帮他,眼前这群人虽说占着林家本家的名头,但势力和荣国府自然是差远了。
日子一长,等府里那边打点好苏州官场上的关系,这群人统统都会是土鸡瓦犬。
林承祖推了推老花镜,慢悠悠地道:“琏二爷此言差矣,丧事归丧事,家产归家产,趁热打铁把该分的分了,免得日后生变才好。”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汉子便接上了话:“林家的家产自然该由林家人来分,贾家虽是姻亲,可到底隔了一层,琏二爷一个外人坐在这儿替我们林家当家,这话传出去,只怕不好听……”
贾琏刚想动怒,林继业笑呵呵道:“况且大周律写得清楚,宗祧继承必须由男性子嗣承担,无子则优先从同宗昭穆相当者中择立嗣子,女儿虽可获得家产,但前提是不违抗宗祧继承。”
“况且,如海族叔还是林家的支庶,理当由族老商量给林妹妹这一支挑个嗣子。”
贾琏听了这话,看着林继业那张肥脸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这群人打得一手好心思,若是真挑了个嗣子入了林如海这一支,这些家产暂且不论,黛玉能不能活命都是两说。
嗣子进了门便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黛玉一个孤女,那时是生是死全在人家手里捏着。
贾琏后背凉飕飕的,原想着这一趟也就是游山玩水,顺带送黛玉回家探个亲,可万一真闹出了这事,那黛玉能不能回京城都不一定,按照老祖宗对黛玉的宠爱程度,还不得扒了自己的皮?
“我懒得跟你们废话,我是林妹妹娘家人,你们谁敢打这笔家产的主意,去京城打听打听我荣国府是不是好惹的!”
“琏二爷,您也莫忘了,这里是苏州!”
“你……”
……………………
雪雁躲在柱子后面,瞧着正屋里这些人吵得乱糟糟的,心里害怕,连忙跑到了黛玉屋里。
“姑娘……姑娘……”雪雁气喘吁吁地推开门,小脸煞白,“前头打起来了,那个什么承业说要给老爷立嗣,琏二爷气得拍了桌子,差点就要动手了……”
紫鹃正端着药碗打算给黛玉喂药,闻言手一抖,药汁溅了几滴出来烫在手背上,也没顾上擦,连忙放下药碗,朝雪雁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别说了,姑娘身子不好,你少拿这些事来烦她。”
雪雁张嘴看看紫鹃,又看看榻上闭眼落泪的黛玉,一时进退不得。
孰料黛玉忽然睁开了眼,虽然眼含泪光,但是目光不像方才那般空茫无措,反而露出一丝平缓的沉静。
“雪雁,你方才听见什么了,一五一十说给我听。”
紫鹃本欲劝说,可却被黛玉拦下:“我虽是一介女流,却也不愿任人欺辱,眼下父亲西去,我此时若只知垂泪,便是将父亲一生心血拱手让人。”
紫鹃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看着黛玉这张苍白却不见半分慌乱的脸,心里又酸又涩,可那酸涩底下,竟隐隐生出一丝踏实。
姑娘,到底还是那个姑娘,骨头里头的硬气,风吹不散,雨打不弯。
雪雁连忙点头,把正厅里那些人的话全都学了出来。
黛玉听完,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吩咐雪雁道:“去,把邹先生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