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璟看完纸条上的数目,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己原先的揣测果然猜对了,这家产……果然不是林如海的。
“林妹妹,姑父临终前可有什么嘱托?”
“你去问邹先生吧,父亲走的时候我不在跟前。”
邹云腾,不等贾璟开口,便先说了:“东翁临终前,只留下半句话……家产分成两份。至于如何分、分给谁,都没来得及说。”
贾璟看了邹云腾片刻,问了一句:“邹先生,依您之见,姑父这两份该怎么分?”
邹云腾缓缓解释道:“东翁的意思应当是……一份留给荣国府,一份留给小姐。”
贾璟听完忽然笑了一下,只是笑意十分无奈:“邹先生,分错了。”
邹云腾眉头一拧,正要开口辩驳。
他自问这个分法最符合东翁的心思,既顾全了小姐的后路,也对荣国府有了交代,怎么就有错了?
可还没等他开口,贾璟便摆了摆手,直接解释道:“姑父的意思是家产应当分成两份,一份占多数,一份占少数,少数的这份留给林妹妹也好,荣国府也罢,其实都不重要,关键在于……多数那份。”
邹云腾怔住了,心里隐隐觉出几分不对,可一时又抓不住。
贾璟缓缓道:“邹先生,您跟随姑父多年,敢问姑父可曾搜刮民脂民膏?”
邹云腾立即答道:“东翁虽担任巡盐御史,可从不曾克扣盐民、勒索盐商,更不曾贪污盐税,东翁虽得了盐商年节孝敬,可这都是盐政上行了几十年的规矩,不是东翁自己定的,也不是东翁一个人收的。”
他越说越急,像是怕贾璟不信。
贾璟点点头,没有再问。
林如海是先帝钦点的探花,天子门生,巡盐御史又位小而权重,非天子亲信不能担任,这样的官十几年下来身家丰厚不稀奇,可丰厚到二百余万两,便难以解释了。
大周一年岁入也不过两千余万两,林如海一人手里便攥着岁入的一成,更蹊跷的是他还不曾鱼肉百姓。
既不曾贪,又不曾占,那这笔银子从何而来?
答案只有一个。
这些银子不是林如海的,而是皇家的。
毕竟林如海身为两淮巡盐御史,可谓大周十几个盐区里最为重要的一个,而所管盐政里总有些不能摆在明面上的银子,这些便是这十几年下来皇帝一直寄存在林如海手中的家产。
他活着,银子在他名下,而他死了,这笔银子看似成了无主之物。
但谁敢动,谁便是觊觎皇帝的钱粮!
贾璟之前一直不明白贾家为何被抄,论功有先人遗泽,论亲又是皇亲,论势离权倾朝野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可偏偏抄得干干净净,连根拔起,诡异的是宝玉等人却又没死。
如今贾璟终于明白了,不是因为元春失宠或是过世,毕竟后宫这样的妃子多了去了,难不成个个都得抄家?
也不是因为站错了队,贾家也从来不具备站队的资格。
单纯是拿了皇帝家的银子,皇帝不抄你抄谁?
贾璟看着邹云腾还没反应过来的神色,颇为无奈。
幕僚再精明忠心,可归根到底也只是幕僚,虽长于谋划,却也不善于揣摩天家心思……
贾家恐怕就是拿了这笔银子,而后又迟迟未曾上交天家,结果等皇帝想起这笔银子的下落时……贾家就被抄家了。
就这贾家都没死几个人,已经算是天家开恩了。
贾璟叹了口气,朝黛玉缓声道:“姑父的家产起码要拿出半数以上……交给宫里。”
话音刚落,屋里一时极静。
邹云腾怔在原地,一股凉意顺着脊背一路凉到脚后跟,眼睛直直盯着贾璟,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宫里?
“邹先生……”黛玉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来,“父亲去世之前……宫里头有什么人来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