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璟出了门,便看见雪雁迎了上来,嘴里还在说:“来了好些太监,领头的一个说认识您,让您过去一趟。”
贾璟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加快脚步往前院走去。
邹云腾在屋里坐了片刻,也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跟了出去。
前院里站着七八个太监,为首的四十来岁,站在那儿不动如山,身后几个小太监也安安静静地垂手站着,目不斜视。
贾琏看见贾璟出来,眼神一亮,声音都变了调:“璟哥儿,这是……”说完还不停地挑眉,像是在询问贾璟这些公公是不是站在咱们这边的。
贾璟没有看他,走到为首的太监面前,拱了拱手:“王公公,劳您跑一趟了。”
王太监笑了笑,欠身还了一礼:“贾公子客气了。”说完顿了顿,目光往林家众人扫了一眼,“听说贾公子这儿有些麻烦,咱家既然来了,顺便替贾公子料理了便是。”
林承祖心里一紧,事到如今他哪还不知道自己就是这太监口中的麻烦,他在苏州住了几十年,自然认得这些人的衣裳,摆明了就是织造局的太监。
江南织造局不归地方官府管,直接听命于内廷,这些太监虽然品级不高,可在苏州几乎不受任何人辖制,手里的权柄大得惊人,
可……荣国府是如何能与织造局的人扯上联系的?
林承祖原以为贾家虽是国公府,可在京城的势力再大也大不到苏州来,就算想往苏州使力那也需要时日。
他今日带人来堵门,便是打这个时间差,趁京城那边还没反应过来,先把生米煮成熟饭,可他万万没想到荣国府的人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突然来的这个年轻人居然还能和宫里扯上关系。
林承祖压下心底的惊疑,上前几步,陪了一个笑容道:“公公,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王太监皮笑肉不笑地悠悠地开口:“这位贾公子是太子殿下派来苏州公干的,他的事便是殿下的事,若有人碍了他的事便是碍了殿下的事,碍了殿下的事,咱家……便不得不管了。”
林家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林承祖更是吓得脸都白了,苏州衙门要处置他们还需要一个罪名,可这些太监不用,他们本就声名狼藉,一个干涉宫务的借口足矣让人抄家灭门。
林承祖咬着牙往前走了两步,朝贾璟深深拱了一揖:“贾公子,老朽……老朽有眼不识泰山,今日的事是老朽冒失了,老朽这便带人回去,再不叨扰。”
林承祖的腰弯得很低,额头的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
贾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随后将目光放在赶来的邹云腾身上:“邹先生,林家这些人……干净吗?”
邹云腾脚步一顿,明白贾璟这是让他递刀子,此刻沉吟了一下便直接开口:“回贾公子,林家藏着几个从织造局逃出来的织匠,至今已有三年了。”
林承祖双腿一软,恶狠狠地盯着邹云腾,咒骂道:“你好歹也是如海的幕僚,如海若是在天有灵,岂能让你这般对待本家!”
邹云腾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怜悯:“东翁当初就是对你们太过仁慈,这才让尔等觊觎家产,欺辱小姐,我只恨不得……”
说到最后邹云腾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懒得跟这些人废话。
王太监站在一旁,笑眯眯地开口道:“好了好了,叙旧的事,日后再说,哦,对了……老先生恐怕没有日后的了。”
林承祖猛地扭头看向王太监,脸色惨白。
王太监语气淡然,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一般随意:“窝藏织造局的逃匠三年不报,你们林家是把皇家的匠人当自家奴仆使唤了?”
“藏匿逃匠便是挖织造局的墙脚,挖织造局的墙脚便是挖陛下的墙脚,挖陛下的墙脚……”王太监顿了一下,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瞬,大喝道,“那便是造反!”
林承祖双腿一软,整个人往下瘫去,他身后那几个族老有的连连后退,有的扯着嗓子喊“冤枉”,可没有一个人敢真的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