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由鸳鸯扶着进了里间歇息,王夫人和王熙凤也起身出了荣庆堂。
贾璟便和宝玉等人一起往旁边的偏厅去,丫鬟们摆上了茶果点心,探春头一个坐下,笑着招手。
“璟哥哥快坐,跟我们说说苏州的事,琏二哥回来只说了个大概,听得人半截半截的。”
宝钗端着茶盏坐在稍远些的椅子上,黛玉坐在宝钗旁边,像是有什么心事,一直没开口。
贾璟笑着说了几句苏州的风物,探春问得好奇,贾璟也只得捡了几句能说的。
正当追问到当时林家人之事时,贾璟偷偷瞥了黛玉一眼,而后瞧着宝玉脚上缠着的白布,岔开了话题:“都是些小事,不值一提,宝玉,你脚上这是怎么了?”
宝玉摆了摆手,洒脱道:“都是些小事,不值一提。”
话音未落,探春忍不住笑了一声:“二哥如今腿上有伤,怕是又去不了书房,得在屋里养伤喽。”
宝玉倒也不恼,反而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义正词严道:“我这是养伤,不是躲懒,圣人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我这伤了脚,若是不好好养着,那才是大不孝。”
探春被他这番歪理逗得笑出了声,连迎春也忍不住抿着嘴笑。
宝钗坐在稍远的地方,脸上也带着笑意,目光却从宝玉身上移开落在黛玉脸上,又移到贾璟脸上,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
她方才看得分明,探春提起苏州的事时,璟兄弟似乎瞥了黛玉一眼……
再加上前些日子黛玉回来时自己去她屋里做客,说起苏州之事黛玉三缄其口的模样,这里面似乎有事儿。
宝钗往黛玉那边侧了侧,压低声音道:“林妹妹,你在苏州那阵子,璟兄弟可没少替你操心吧?”
黛玉沉默了一瞬,平声道:“顺带帮衬一把,算不得什么。”
宝钗听了这话,目光再次在黛玉和贾璟脸上转了一圈,心里那个念头越发笃定了。
果然有事。
以黛玉的性子,旁人替她办了这么大的事,换了往常,黛玉要么真心道谢,要么觉得欠了人情浑身不自在,总该有些明显的情绪流露。
可眼下她这副平静得甚至带着刻意的轻描淡写,反倒显得不自然。
宝钗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垂下眼,心里慢慢盘算起来。
她不是没见过黛玉欠人情的模样……探春送她诗稿,她要回赠一方端砚,自己送她燕窝,她要还几把自己的团扇。
可这回璟兄弟替她办了这么多事,她嘴里只吐出“顺带”两个字,既不谢,也不提,像是要把这件事轻轻揭过去。
这不像黛玉。
宝钗再抿了一口茶,涩味似乎比方才重了些,低头一看,忽然发觉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就像茶水里浮着的一缕细沫。
撇出去反倒露了形迹,直接饮下难免苦涩,一时倒是犹豫住了。
黛玉见宝钗端着茶盏出神,轻声问了一句:“宝姐姐,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
宝钗抿了一口茶,风轻云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