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鹃说完这番话便走了,留晴雯一个人在屋里胡思乱想。
她倒不是没想过日后,可偶尔想的时候总觉得日后太远,远到像是别人的事,跟她没什么关系。
眼下这样就很好,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没什么大波澜,也没什么不如意,她觉得这样的日子能过一辈子。
可紫鹃今天这番话却把这个念想从云端拽到了地上,摔得粉碎。
晴雯叹了口气,望着窗外。
冬日的阳光薄薄地铺在院子里,几只麻雀在梅树的枯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甚是烦人,她看了好一会儿,心里还是乱糟糟的。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一个白昼,廊下的影子从短变长,又从长变得模糊。
晴雯坐在廊下的台阶上,双手托腮,望着院门口的方向,心里盼着贾璟早些回来。
倒不是因为有什么事,就是想看见爷,像是看见了,心里那团乱麻好像就能松一松。
可院门一直没见到熟悉的人影,像是风儿都忘了往这边吹。
过了往常散学的时辰,又过了用饭的时辰,天色彻底暗下来,贾璟还是没有回来。
晴雯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又坐回去,再站起来,往门口张望了一眼。
还是没人。
她心里忽然有些慌,想找个人说说话,可紫鹃早走了,和院里其余人说这些事又不合适,一时愈加烦躁。
又过了一阵,院门外终于见到了熟悉的人影。
晴雯几乎是跳起来的,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口,便看见贾璟从院门外走了进来,脚步虽还算稳,可脸上那层薄红和眉宇间掩不住的倦意一看就是喝了不少。
晴雯迎上去,接过他解下的外袍,刚一入手,一股淡淡的酒气便扑面而来。
“爷,您这是喝了多少,一身的酒气。”
贾璟松了松领口,往屋里走,随口应道:“散学后请马尚吃酒多喝了几杯,那小子拉着我不放,被灌了不少。”
晴雯也没再多问,沏了一壶热茶端进书房。
贾璟已在书案前坐下,翻开一本书,眉间虽带着几分酒意带来的慵懒,可目光落在书页上时,便渐渐沉了下来。
晴雯将茶盏放在贾璟手边,便退到了正屋,躲在帘后悄悄看着贾璟。
爷向来都是好看的,读书时尤其如此,不像平日与人应酬多少有些绷着,这种全神贯注后的放松连带着自己的心情似乎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她就那么看着,心里像一潭没有风的池水,直到忽然被一道清脆的声音掀起一阵波纹。
“晴雯姐姐?”
晴雯回头一看,赫然是贾兰,只见他怀里抱着两卷书,正疑惑地看着自己。
晴雯脸上腾地一热,拢了拢鬓角,讪讪道:“没……没做什么,兰哥儿来寻爷问功课?”
贾兰举了举手里的书,乖巧道:“嗯,有几个地方不明白,璟叔在不在?”
“在,在里头呢。”晴雯侧身让开,声音还有些发虚,转过头不敢看贾兰的眼睛,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当场抓住似的。
贾兰也没多问,掀帘进了书房。
帘子落下的那一刻,晴雯靠在屋柱边,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里又羞又慌。
贾兰从小就聪明,也不知道他看出什么没有,万一他回去跟李纨说……晴雯不敢往下想,赶紧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可心跳还是快,脸上还是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