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紫鹃早早便出了院子，沿着游廊往竹安居的方向走去。
她脚步有些急，心里更是揣着一肚子的疑问。
姑娘昨晚烧完了就哭，哭完了什么也不说，就望着窗外发呆，一直到三更天还没睡。
紫鹃伺候黛玉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心里没底。
转过一道月门，竹安居的院墙便出现在眼前。
紫鹃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闪身躲进了拐角处的一条窄道里，探出半个脑袋往院门口张望。
璟大爷出门时辰全府都知道，每日这个时候雷打不动地去宫里。
紫鹃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果然见璟大爷从院门里走了出来。
紫鹃蹲在窄道里，看着贾璟的背影渐渐走远，这才站起身来，快步走到竹安居门口，也不通报，径直推门进去。
“晴雯，晴雯！”
晴雯正打算回屋再睡会儿，见紫鹃来了，忙招呼她进来。
“今儿怎么来得这么早，林姑娘那边没事做？”
紫鹃叹了口气，牵过晴雯递来的手：“姑娘昨夜睡得晚，眼下还未醒。”
晴雯歪着头，见紫鹃眉宇间带着几分愁色，认真问道：“怎么了，昨儿晚上不是还好好的，我瞧爷从你们那边回来的时候，还以为是事情说妥了。”
紫鹃咬了咬唇，将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晴雯听完，忙拉着紫鹃进了自己屋里，而后把门帘放下。
两人在床沿上坐下，挨得紧紧的，像是要说什么了不得的悄悄话。
但两人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清楚昨夜到底出了什么事。
紫鹃越想越乱，忽然直直地看着晴雯，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晴雯，你跟我说实话。”
晴雯被她这郑重的语气弄得有些紧张，眨了眨眼：“什么实话？”
紫鹃凑近了些，低声道：“你……你真没骗我，璟大爷他……真喜欢姑娘？”
这话问得太直白，晴雯猝不及防下，脸上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你……你这叫什么话！”晴雯别过脸去，伸手推了紫鹃一把，声音又急又羞，“我可没这么说过，我当时就是说爷对林姑娘有些不一样，谁跟你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了，你……你自己瞎琢磨，可别赖在我头上！”
紫鹃被她推得晃了一下，抓着晴雯的手却没松开，反而抓得更紧，盯着晴雯那张红透了的脸，不依不饶地追问。
“那你跟我说说，怎么个不一样法，你上次说得含含糊糊的，我可没听明白，今儿你要是不说清楚，我可不走。”
晴雯被她缠得没办法，想挣开她的手，又挣不脱，只得别过脸去，嘟囔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烦人……”
紫鹃也不恼，就坐在那儿看着她。
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鸟叫，更显得屋里静静的。
晴雯沉默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红晕才慢慢退了些，想起方才紫鹃说的林姑娘哭到半夜的话，心里终究有些不忍。
“好啦好啦，我说就是了，你可别到处传，传出去了我可不认。”
紫鹃连忙点头，凑得更近了些。
晴雯微微仰头，回忆着道：“就是……爷在府里这些年，你也是知道，逢年过节府里府外都有礼物往竹安居送。”
“那些东西爷收了也就是收了，说不上冷淡，可也谈不上多热络，就是……就是那么回事儿。”
晴雯说到这顿了一下，眼里忽然多了些不一样的神色。
“可林姑娘不一样。”
紫鹃的心提了起来，屏住呼吸听着。
晴雯低声继续道：“就是以往那些林姑娘递来的信也好，还是后来林姑娘送来的礼物也罢，爷收到之后似乎都挺开心……”
紫鹃听得心头砰砰直跳，追问道：“就这些，还有呢？”
晴雯横了紫鹃一眼，没好气地笑道：“这还不够？”
紫鹃连连摇头，嘴里呢喃：“我还当是什么，这些……这些算什么？”
她有些失望地松开晴雯的手，靠回床柱上，神色茫然：“收到礼物开心，这不是人之常情么，换了谁送来的，璟大爷总不能板着脸吧？”
晴雯听了这话，缓缓摇了摇头，神色平静。
“你不懂……我跟了爷这些年，我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紫鹃侧头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