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缓缓解释道：“爷这个人你是知道的，他不是那种热络性子，虽然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可也就是客客气气的罢了。”
“旁人送来的东西，他收了，道声谢，搁到一边转头就忘了，过几日你问他谁送了什么，他不一定能想起来的。”
晴雯说着说着，声音忽然有些落寞：“可林姑娘送来的东西不一样，他收的时候都挺开心的，他自己可能都没觉着，可我在旁边看得真切。”
紫鹃没有注意到晴雯怪异的神色，只细细品味晴雯方才说的话。
晴雯是伺候贾璟最久的人，她说“不一样”，那应该就是真不一样。
紫鹃轻轻叹了口气，拉着晴雯的手，低声道：“我不是不信你，我是……心里没底，姑娘昨儿晚上哭成那样，我心疼，我就想弄明白，璟大爷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晴雯摇了摇头，忍下心里的酸涩，脸上挤出几分无奈的笑：“你什么都不知道当初还敢说这事儿，真不怕被撵出去。”
紫鹃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事儿？”
“当初苏州的事。”晴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质询的意思。
紫鹃也是脸一红，给自己辩解道：“都有……都有，璟大爷当时说得这么含糊，我哪知道他说的是不是我想的那样？”
晴雯没好气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呀……当时胆子那么大，问都问了，爷也答了，你自己反倒不信，那你说，爷当时想的是哪样？”
紫鹃想了想，但答不上来。
“唉，不过璟大爷既然有这个心思，那昨夜……”紫鹃说着说着，忽然住了口，眼珠一转，目光落在晴雯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晴雯心里咯噔了一下，隐约预感到了什么，试探道：“你……你不会是想让我……”
紫鹃忽然身子前倾，一把抓住晴雯的手，眼里竟泛起了水光，声音更是一软，带着几分哭腔软声道：“晴雯，你自己说姑娘待你如何，你忍心看着她和璟大爷闹误会吗？”
晴雯被她攥着手，挣脱不得，心里又急又乱：“可这是爷和林姑娘之间的事，我怎么好插手，我……我总不能直接去问爷吧？”
紫鹃吸了吸鼻子，拿出帕子装着擦了擦没有的泪珠，而后往前凑了凑，换了一副推心置腹的语气。
“晴雯，你听我说，我不是光为了姑娘，我也是替你想。”
晴雯一怔：“替我？”
紫鹃点了点头，解释道：“眼下还好，再过个几年，老祖宗总得张罗着给璟大爷定亲，到时候不管娶了哪家的姑娘，你可是在璟大爷身边伺候最久的人……”
“万一娶了个脾气好的那也就罢了，万一娶了个不好相处的，你日后日子怎么过？”
晴雯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紫鹃见她没有反驳，便继续凑近到晴雯的耳旁，低语道：“哪怕是个好相处的，进门第一件事是不是也得立威，你想想，那时会选谁？”
“春杏，秋梨，红玉……还是周观？”
“她们都不够格的……”
紫鹃眼神闪烁，打量着晴雯阴晴不定的神色，继续道：“我是真心为你着想，咱们这些贴身丫鬟是和旁人不一样，离不了主子的……”
“姑娘的性子你知道，她喜欢得你不行，哪里会为难你。”
“到时候内院说是姑娘说了算，实际还不是咱俩商量着办？”
晴雯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你倒是想得远……这事儿说到底还不是老祖宗说了算，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紫鹃听了这话，不但没泄气，反而眼睛一亮：“老祖宗这么疼姑娘和璟大爷，到时候真要指婚，能不问问他们俩的意思？”
晴雯听得一愣一愣的，但忽然想起了宝玉，忍不住道：“那宝二爷……”
紫鹃脸色一黑，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半根黄连，连带着眉头都皱了起来。
她都不敢想宝二爷那性子，真跟姑娘在一起了日子得过成什么样。
高兴了甜言蜜语哄得你上天，恼了混账话张嘴就来，压根不过脑子，说完还不觉得自己错了，反倒觉得是你想多了。
姑娘又是那种什么事都闷在心里的性子，这两个人凑在一处，不出三日就得闹得鸡飞狗跳。
“你以为姑娘对宝二爷是什么心思？”
晴雯一怔：“不是从小就……”
紫鹃摆了摆手，笃定道：“从小什么呀，姑娘对宝二爷从来就不是那种喜欢，当年姑娘刚进府，两个人都住在老祖宗那儿，只是亲眷之间的亲近，跟旁的没什么两样。”
“姑娘那会儿年纪小，又没了母亲，宝二爷对她好，她便觉得这人可交，可这不是儿女之情，你懂不懂？”
晴雯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紫鹃也没再多解释，起身道：“总之璟大爷这边你帮忙想办法，姑娘这边……我来想办法。”
说完，紫鹃便整了整衣裳，抬脚就要往外走。
晴雯还没反应过来，连忙追了上去，一把拉住她的袖子：“哎，你等等……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爷这边我来想办法……”
紫鹃忽然回头，正色道：“晴雯，我今日真不是和你说玩笑话，老祖宗年纪摆在这，府里迟早是要分家的，璟大爷前途似锦，你真得为自个儿未来打算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