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楼后巷、绳子、春药、打斗的伤……这些事一旦翻到公堂上,贾家的体面也就彻底毁了。
贾珍死在那种地方,又带着这些东西,传出去就是天大的笑话。
可若是不报官……那就是私了,认了贾珍是“酒后失足,冻死在雪地里”,吃下这份哑巴亏。
管事说完便退到客座上坐下,端起茶盏慢慢地品着,像是在等一件与他无关的事出结果。
贾珍此时的额头冷汗直冒,这事一旦传出去他这辈子也就毁了,儿子带老子逛窑子,还把亲爹害死了,这……这必然是无法袭爵的。
他下意识地看向贾母,目光里带着几分祈求,可贾母压根没看他,缓缓开口对着管事道。
“你们东家能把人送回来,这份情贾家记着,但恕老身多问一句……你们东家这么给面子,我们贾家总得知道承的是谁的情。”
管事原本不想作答,按规矩,东家的身份不该从他嘴里说出来,可贾母这番话实在说得体面,沉吟片刻后还是缓缓开了口。
“老太太若想知道,不妨问问贵府的贾公子,他或许能知道些。”
管事没有再多说,站起身来朝贾母行了一礼:“诸位若是商议好了让人来知会一声便是,在下先告辞了。”
管事离去之后,荣禧堂里一时有些沉默,还是贾政最先开口。
“蓉哥儿,你爹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他一起去的,你给大伙说清楚。”
贾蓉的脸一下子白了,愣了半天不敢出声。
贾赦在旁边拍了一下桌子,急声道:“你爹人都没了,你还藏着掖着,说!”
贾蓉见瞒不过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把事情交代了。
众人听完,脸色各异。
贾璟请贾蓉吃花酒,这倒也没什么,年轻人应酬乃是常事,可……贾珍作为贾蓉的长辈,是怎么好意思跟着去的……
贾政沉着脸吩咐人去请仵作,这事报不报官另说,但死因总要弄清楚,管事说的那些话只是一面之辞,贾珍到底是怎么死的总得自家心里有数。
仵作来得很快,蹲在白布旁仔细查验起来。
堂内的人没有人说话,直到傍晚时分仵作才直起身来,走到贾政面前,躬了躬身。
“政老爷,验清楚了。”
贾政点了点头,示意他说。
“死因是春药过量,腹中残留的药性极烈,加上在下查验时发现他素日体虚,怕是这些年酒色过度掏空了底子,药性发作时体内火旺,外头又是冰天雪地,身子一时撑不住,心肺衰竭而亡。”
“至于身上那些伤……都是些皮外伤,不致命,致命的就是那些药。”
贾政听完,沉默了片刻,又问了一句:“那药……是吃进去的?”
仵作点了点头:“是,胃里有残液,在下验过了。”
贾政无奈摇头,没有再问,仵作说的和管事说的对得上。
春药过量,体虚,受不住严寒才一命呜呼……全是自己作死的。
贾政摆了摆手,让人送仵作出去。
贾母睁开眼,看了看屋外的天色,吩咐道:“璟哥儿看时辰也回了,把他唤来问问,这云水阁背后是哪家,咱们总得弄明白。”
贾政应了一声,转身吩咐小厮去请贾璟。
约莫过了一盏茶工夫,小厮在外头禀了一声:“璟大爷到了。”
很快贾璟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刚回来的风尘仆仆,他进门先看了一眼地上那副盖着白布的门板,又看了看堂内众人的脸色,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神色从疑惑变成了凝重。
“老祖宗,二伯父,叫我来有什么事?”
贾母没有绕弯子,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璟哥儿,蓉哥儿说那云水阁是你请他去的,你知不知道那园子是谁家的?”
贾璟微微一怔,目光在贾蓉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听马尚说……似乎是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