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贾蓉是被日头晃醒的,睁开眼时脑袋还昏沉沉的。
昨儿被贾珍赶出来后,他不敢走远,又在隔壁另开了一间,叫了几个姑娘陪着喝了一夜的闷酒。
喝到后来他自己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只记得趴在桌上,有人把他送回府里,后面的事就全不记得了。
贾蓉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环顾四周……是在自己屋里。
他喊了一声,丫鬟端了醒酒汤进来,他接过去灌了两口,苦得直皱眉。
“什么时辰了?”
“回大爷,刚过午时。”
贾蓉怔了一下。
午时?贾珍竟然没派人来催他起来,也没让人来骂他。
贾蓉心里有些奇怪,可转念一想,估摸着贾珍也和自己一样还没睡醒。
“老爷呢?”
丫鬟低着头,支支吾吾的:“老爷……还没回来。”
贾蓉点点头,也没当回事,把醒酒汤喝完,坐在桌边吃了碗粥,脑子才慢慢清醒过来。
贾蓉犹豫了一下,觉得这事儿得跟贾璟说一声,毕竟账是记在贾璟名下,他爹这个玩法还是得知会贾璟一声,于是起身打算往西府去。
刚出院子,迎面便匆匆走来一个人,是西府老太太屋里的鸳鸯。
“蓉大爷,老太太请您去荣禧堂,说有要事让您赶紧过去。”
贾蓉一怔:“老太太找我什么事?”
“我也不清楚,只说是要紧的事,族里几位爷都到了。”
贾蓉心里一紧,不敢多问,连忙跟着鸳鸯往西府走。
穿过角门,进了西府,沿着游廊往荣禧堂走。
还没到门口,便看见廊下站着几个小厮,个个脸色紧绷,见了贾蓉也不像往常那样笑着打招呼,只是低头让路。
贾蓉心里不安更重,加快脚步走到荣禧堂门口,还没进门就看见堂中地上直直地躺着一副门板,上头盖着白布。
白布底下拱起一个人形,脚朝外,头朝里,脚上只剩一只靴子,另一只光着脚趾,沾着泥和雪水。
屋里早已坐满了人。
上首的贾母脸色阴沉,贾政在下首眉头紧锁,旁边的贾赦也难得没有嬉皮笑脸,反而一脸凝重。
再往下是贾代儒等几位族中老人,还有几个贾蓉叫不上名字的族中长辈,一个个面色紧张地交头接耳。
客座上坐着一个陌生的中年人,此刻正低着头品茶。
贾蓉站在门口,看着这阵仗腿有些发软,行了一礼,声音有些发飘:“老太太,不知有什么事?”
贾母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朝贾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贾政走到贾蓉面前,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蓉哥儿,你爹……出事了。”
贾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
中年人见人都到齐,便放下茶盏走到堂中,先朝贾母行了一礼,又朝贾政拱了拱手:“老太太,各位老爷,在下是城外云水阁的管事。”
云水阁?
贾蓉听见这三个字,心里一紧,这莫不是昨晚他爹去的园子?
管事没看他,继续道:“昨夜东府珍大爷和蓉大爷来我们园子里吃酒,许是多喝了几杯,言行有些失当,我们的人将珍大爷从后门请了出去,今早天刚亮,后巷的伙计发现珍大爷躺在雪地里,已经……”
管事从袖口将贾珍带的绳子取了出来,三两下讲述完昨夜的细节,而后道:“我们让人查验了一下,珍大爷吃了药之后又受了寒,冰火交攻下身子撑不住,再加之身体底子虚,也就……”
“事情经过就是如此,珍大爷的遗体和随身的物件,我们一样不少全送回来了,东家让我来是想问问府上……这件事贵府是打算公了还是私了?”
堂内众人面色凝重,公了就是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