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头：“不……不用了。”
贾璟看着他那副躲闪的样子，试探性地追问了一句：“怎么，你怕她回来？”
贾蓉被这话噎了一下，低下头不说话了。
贾璟悠悠开口，像是在替贾蓉盘算：“你想想，你爹的丧事到时候会有多少人过来，灵堂怎么设、吊唁怎么安排、答谢怎么回礼，哪一样出了纰漏，丢的不仅是你贾蓉的脸，也是宁国府的脸，你媳妇管这些事比你熟，你把她接回来不是名正言顺？”
贾蓉沉默了一会儿，才解释道：“璟叔，不是我不想接……是……是爷爷说过……”
贾璟眉头一挑：“敬老爷？”
贾蓉点了点头，小声道：“爷爷很久之前就对我说过，让我离可卿远点，不然会惹脏东西上身，我当时没当回事，可后来……”
贾蓉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更是不敢往下说，他爹觊觎秦可卿的心思，他多少也听过些风声，结果之前贾珍突然得病的事一冒出来，眼下他哪还敢和秦可卿见面，这些事虽说璟叔不知晓，可又不好说出口。
贾璟见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猜到了大半，摆了摆手笑着继续试探：“鬼神之说……蓉哥儿你也莫要放在心上，不过既然敬大伯说侄儿媳妇不祥，那你有没有向敬大伯提过设法休了她？”
贾蓉摇了摇头：“我当时就说了，爷爷说休不得，休了会给家里招灾，得好好养着，其余的莫管便是。”
贾璟听了这话，心里微微一动。
贾敬对秦可卿的态度，怎么听都不像是在防一个不祥之人，倒像是在护着她似的……
贾蓉心里嘀咕了一下，虽说爷爷让他莫要往外说，可这等鬼神之事说给璟叔一个自家人也算不得什么，远比不得父亲觊觎可卿这等事……
贾蓉抛去这些杂念，见贾璟微微思忖，补了一句：“璟叔，这袭爵之事……日后少不得要你费心，侄儿在此先谢过璟叔。”
说完不待贾璟反应，起身行了个大礼。
贾璟伸手扶住：“蓉哥儿，你这是作甚？”
贾蓉脸上的神色又变了几变，小声道：“璟叔，这云水阁若真是宫里的产业……天子那边会不会听说我爹的事，万一较起真来，我这爵位……还保得住吗？”
贾璟思忖片刻后，安慰道：“宫里产业何其多也，陛下又日理万机，哪里会过问这些小事，只要不闹大，没人会在意这些……况且族里也认私了，应当不会有太多变数。”
这番话自然是单纯的安慰贾蓉，陛下是否知晓此事，打不打算计较，贾璟过几日恐怕还得从夏公公那里旁敲侧击地问问。
但以贾璟对元靖帝的一面之缘来看……大抵听完禀告之后也就笑笑了事罢了。
陛下还是挺宽宏的，尤其是对贾家印象似乎不算差，不管是当初脱口而出觉得自己有几分像贾敬，还是随口说出二伯父的往事，也都印证了这一点。
贾蓉听着脸上的神色松了些，可多少还有些犹疑不定，最终还是抓住了贾璟的胳膊，继续道。
“璟叔……若宫里真打算计较，还望您替我说几句好话，我贾蓉这辈子都记着，日后我若能袭了爵，宁国府上下任凭璟叔差遣！”
贾蓉说这话时心里胆颤不已，他倒是不怕天子计较他爹的死法，贾珍死就死了，对他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唯独怕天子计较是他带贾珍去的云水阁。
带父嫖妓，致其暴毙……这个罪名一旦传开，别说袭爵，族里不把他送官就算开恩了。
“行了，别自己吓自己，宫里的事我会替你留心。”
贾璟自然不会把贾蓉眼下的允诺当真，略劝了劝贾蓉，便送他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