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珍对外的死因,只说饮酒过度中风猝亡,这在富贵人家乃是常见之事,算不得什么稀罕,也没人多问。
宁国府的丧事很快就操办了起来,在贾璟的建议下,贾蓉还是请了王熙凤过来帮衬着操持丧礼。
灵堂设在正厅,白幡白幔,香烟缭绕。
贾珍的棺材停在正中,盖着深色的锦衾,前头供着香烛果品。
来吊唁的人三三两两,贾家的亲戚故旧派了人过来站了站,说了几句节哀的话便走了。
族里各家各户也都来了,贾琏、贾宝玉、贾环、贾琮这些小辈乌泱泱站了一片。
贾蓉披麻戴孝,跪在灵前烧纸,见人就磕头,他撑了一整夜,眼睛红肿,嗓子也哑了,可精神头倒还好,一想起即将承袭宁国府的未来,就不知从哪冒出了一股劲头支撑着他。
秦可卿跪在内室,一身素白孝服,手里攥着帕子,贾珍死了,她心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松快,像是头顶悬了多年的刀终于落了地。
但她又怕被人看出来,便拿帕子按在眼睛上使劲揉了揉,揉得眼眶泛红,这才低着头出去给来吊唁的女眷们行礼。
一时间,两夫妻没一个真哭的。
大堂里吊唁的人来来往往,也没几个真伤心的,小辈们跟贾珍接触不多,磕个头烧张纸就走,脸上看不出什么悲戚。
长辈们倒是面色凝重,可凝重的不是贾珍的死,而是贾珍留下的烂摊子……贾家族长空下了。
每个人心里都盘着各自的算盘,眼睛在人群里扫来扫去,打量着彼此的神色。
直到吊唁的客人渐渐散了,族里的长辈三三两两往偏厅走去。
贾赦头一个进去,找了把椅子坐下,翘着腿先开了口:“珍哥儿没了,族里不能没个主事的,依我看族长的事得赶紧定下来,拖不得。”
贾代儒坐在他对面,捋着胡须:“等等吧,人还没齐。”
贾赦环顾四周,皱了皱眉:“还等谁,该来的不都来了?”
边上一名族老接过话头,淡淡道:“等璟哥儿回来。”
贾赦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堂内几个族老互相看了看,微微颔首,没人反对。
贾璟虽说还未成年,可论功名却是贾家眼下最高的,贾敬倒是进士出身,可人家在道观里修道,连亲儿子贾珍的葬礼都不打算回来,自然不作数。
贾赦见没人附和自己,也不再说话。
众人便坐在偏厅里等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直到傍晚时分,贾璟才宫里回来。
贾政点了点头,指了指空着的椅子:“璟儿坐吧,就等你了。”
贾璟在椅子上坐下,接过小厮递来的茶,也没说话。
贾代儒清了清嗓子,先开了口定下调子:“眼下东府珍哥儿意外暴毙,贾家不可一日无长,蓉哥儿到底年轻,府里的事从前也没怎么经手,担不了族长大任,依老夫看,得先推一个人出来代理族长,等蓉哥儿孝满了再做定夺。”
贾赦一听这话,坐直了身子正要开口,却被边上另一位族老抢先:“代儒说得在理,可这人选得好好掂量,代族长的位子不是谁想坐就能坐的,得有身份、有威望、能服众。”
说完目光落在贾政身上,意思很明显。
贾政还没没有接话,边上的贾赦却坐不住了,咳嗽一声,开口道:“论资历,我也是荣国府的长房,珍哥儿不在了,族长的事我也可以分担分担嘛。”
众多族老看了贾赦一眼,没说话,贾赦的性子大家都清楚,嘴上说得热闹,真让他管事只怕比贾珍还乱。
贾政没有理会贾赦的话,看向贾璟,问道:“璟儿,你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珍哥儿的事宫里是什么态度?”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贾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