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里议事的结果很快便定了下来。
贾政最终还是点了头,暂代族长之职,待贾蓉三年孝期满了,再将族务交还。
消息传开,族里各房都没有异议,贾赦虽脸色不大好看,可在族里没人支持的情况下也没再说什么,算是认了。
贾蓉倒是没什么,他知晓自己年轻,而且往日贾珍在时从未让他插手族务,如今有贾政教导也乐得学着,反正贾政的品行有口皆碑,没什么好质疑的。
贾政接了族长的位子,也没有拖泥带水,上任第一件事便是整顿崇文斋。
往日贾政以族中尊长的身份说话,总有人推三阻四,那些混日子的子弟要么仗着贾珍生前的庇护,要么仗着贾赦的脸面,学里管得罚了便回去告状,然后便是长辈来说情,贾政碍于情面也不好做得太过。
如今不同,族长的令谕一出,崇文斋的事便由他全权做主。
清退名单贴出来的当天下午,就有人闹到了荣国府。
贾政也不讲情面,如今他既有名分又有威望,管教家族子弟简直天经地义,更别提有贾代儒在旁协助,任谁也挑不出个错儿来。
被赶走的有几个胆子大的想着去寻心善的贾母,可他们却又有所不知,贾母的心善那是留给宝玉的,他们自然没份。
一时间崇文斋留下的都是肯读书的,学里读书声朗朗,倒真有了几分当初贾璟还在时的样子。
两座府里的事,贾政则交给了王熙凤,她一把抓过宁国府的账目翻了几天,理出一堆烂账,该追的追,该清的清,该打发的打发。
下人们一个个缩着脖子,生怕被点到名,尤氏插不上手,贾蓉乐得不当恶人,王熙凤里里外外一把抓,把宁国府那摊烂泥硬是理出了几分模样。
府外的事贾政也没落下,他很快召集族里几位老辈,带着几个账房先生一笔一笔地核对清查各房的田产、铺面和收支账目,
那些以前仗着贾珍不管事,从公中捞油水的族人这次一个也没跑掉,该逐的逐,该罚的罚,该上族谱记过的记过。
一时之间贾家上下噤若寒蝉,连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的婆子都闭了嘴。
还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整个贾家的气象就为之一变。
就连身在荣国府的贾璟也感觉到了变化,被辞退的老人走时虽有怨言,可在王熙凤的强硬手腕和贾母的暗中默许下,什么风浪也没掀起来。
这日傍晚,贾璟刚从贾代儒那里回来,迎面在竹安居里看见了秦可卿。
秦可卿微微一福,声音轻柔:“璟叔。”
贾珍死得突然,秦可卿多少心里也有些猜测,虽不敢对外人说这些,可心里想着无论如何也得过来谢谢璟叔,往日那等提心吊胆的日子终于过去了。
贾璟脚步顿了一下,引着她进了书房。
“公公的事……若不是……我怕是……还不知要熬到什么时候。”
秦可卿说得断断续续,可意思已经递到,贾珍死了她并不伤心,甚至松了一口气,这话虽不能对旁人说,可在贾璟面前她也不想瞒。
贾璟语气倒是平静:“侄儿媳妇想多了,珍大哥的事是意外。”
秦可卿见贾璟面色如常,释然的笑了笑:“璟叔说意外……那便是意外。”
“我只是……想亲口跟你说一声谢谢,若不是你,我如今还在东府里熬着,公公在的时候,我连门都不敢出,如今他走了,我总算也能透口气了。”秦可卿说着眼眶微微泛红,淌下几滴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