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贾璟来了,贾政更是恨铁不成钢的教训宝玉:“天可怜见,你就这么点微末天份,如今全用在吟诗作对上头,正经的经书文章一个字也不肯下功夫,将来能有什么出息?”
贾璟寻了个清客小声打听,这才知晓原委,方才宝玉对了几处匾额对联,贾政嘴上挑剔,心里其实颇为满意。
几个清客相公凑趣,把宝玉夸上了天,贾政脸上虽还绷着,可心里高兴,不料随口又问了几句功课,宝玉支支吾吾答不上来,贾政这才发现宝玉吟诗作对那点机灵全是表面功夫,正经学问一塌糊涂,顿时发了大火。
但当着清客外人的面,贾政也不好发作得厉害,况且今日是来看园子的,不是来训子的,于是强压着火气,训斥了宝玉几句便挥了挥手让宝玉先回去。
宝玉如蒙大赦,低着头小跑着溜了。
贾政看着宝玉消失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看了贾璟一眼,语气疲惫道:“走,陪我说说话。”
两人沿着游廊往前走,清客们识趣地落在后面,三三两两地聊着,不打扰他们。
贾璟刚禀告完贾蓉的事,贾政却摆了摆手:“既然言官没有注意这件事,袭爵想必也不会出什么岔子,你莫要被族里那些声音扰了心神。”
贾璟点点头,他其实也是这个意见,在贾家和云水阁统一口径下,这事也就是贾珍喝酒受寒暴毙罢了,难被外人知晓实情。
两人走了一段,贾政停下脚步:“璟儿,今日叫你过来,是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
贾璟欠了欠身:“二伯父请讲。”
“今科会试殿试过后,不管你考得如何,你都不得再只顾着读书。”
贾璟微微一怔。
贾政微微仰头,其实他也不想这么快给贾璟压力,可这些日子实际处理族务起来,才发现难事比他想的还大,更要紧的是身边压根没有得力的人。
贾蓉一问三不知,贾琏跑腿还行,正经事指望不了,至于宝玉贾兰等又太年幼,转眼一圈竟只有一个贾璟是能办事的。
“朝里的人情往来还有族里的相关事务,过几个月你得学着经手。”
贾政见贾璟不吭声,继续道:“四月殿试过后,你得跟在我后头走动,该见的人都得见见,以往人家也想见你,只不过被我压下来了。”
贾璟听着这话,隐约能猜到贾政的意思,但下意识还是问了一句:“二伯父,这……合适吗?”
贾政回头看了贾璟一眼,笑道:“怎么,你觉得我应该让宝玉去?”
说完不待贾璟回答,贾政自己倒是摇了摇头,他都不敢想这等场景。
“一个家族的根基不仅是那些田产铺面,更在一个个族人上,一个族长若看着旁支出挑便打压利用,处处防着压着,那这等家族必然传承不了多久,人心一散,再大的家业也撑不住内斗。”
“名和实,在一处有一处的好,分开也有分开的妙,你心里或许还在纠结嫡庶,可只要你一心为家族考虑,家族是不会亏待你的,这也是一个家族的长久传承之道。”
贾璟倒是没想这么多,他的想法是趁着贾珍之死,一则给秦可卿解决麻烦,二则……便是推二伯父上位,重新打扫干净贾家,这也是他当初的想法。
如此他也算还了几分贾家的恩情,日后也好心安理得离开。
贾璟跟在贾政身后默默地盘算,荣国府也就眼下贾母还在,一旦贾母逝去,贾赦定受不了这等有名无实的日子,那时自己顺势提出离府也是应有之义。
算算日子,也不过几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