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安居。
“贾璟,你说我这县试能过吗?”
这日散学后,马尚跟着贾璟回来温书,虽然手里捧着书,但目光却飘忽不定,显然心思不在纸页上。
马尚在担心下个月的县试,眼下太子已然在文华殿学完了《四书》,马尚家里知道了也打算让这小子试着下场,看看成色再考虑日后前程,一时马尚压力也挺大的。
贾璟抿了一口茶,劝道:“你心里莫要太没把握,虽说在文华殿你跟上大伙的进度很勉强,但能跟上就已经着实不易,殿下天资聪颖,讲官们又都是翰林院顶尖的先生,讲的东西本就比寻常私塾深了不止一层……”
贾璟看着马尚那张仍旧不安的脸,继续道:“况且殿下每日散学后,夜里还要被齐阁老额外授课,你跟不上他的进度实属正常。”
听了贾璟的劝慰,马尚脸上也好看了几分,但还是不免叹了口气:“比不过殿下我认了,可文华殿其余人我似乎都没法比,这……我……”
贾璟瞧着马尚变换莫测的脸,明白他的处境,在文华殿里愿意读书上进的人中马尚偏偏处于末尾,长期以来他的压力反而比摆烂的王珏和李成更大。
贾璟摆了摆手:“你莫要把目光放在文华殿,你信我一句,县试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难,以你的底子并非全无把握。”
贾璟的话在马尚的耳里向来极有分量,眼下得了这句话的马尚心里一跳,试探着问了一句:“贾璟,你觉得我能过?”
贾璟认真地思索了起来,任由马尚目光紧盯着自己,缓缓才伸出一张手。
“五成,你的底子我清楚,你正常发挥想来不会低于这个数。”
马尚咬牙点了点头,心里盘算了一下,天底下没人比贾璟说这话更有分量。
五成,伸脖子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过了也就过了,他家里也不指望他日后高中进士。
秀才,只要能考中秀才,那他日后进入龙禁尉就可以直接获得实权,不必和其余勋贵子弟一样挂个虚衔熬资历,虽然起步晚几年,但后续的升迁速度和最终品级都会较常人更胜一筹,更别提太子伴读这层资历,未来简直光辉灿烂。
马尚想到这一层,不由得看向贾璟,目光复杂。
“贾璟,你下个月也得下场了,你……有把握?”
和自己不一样,贾璟已然是光辉灿烂了,今科若真让他中了……
十五岁的进士……啧啧。
虽说考过会试只是贡士,唯有过了四月的殿试才是进士,可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殿试对贾璟多半就是走个过场。
除非他故意在殿试上违背礼法,不然没有大臣会落选一个太子伴读,这等于是打了天家的脸。
无非也就是名次高低罢了,但再低一个进士也是跑不掉的。
是故对贾璟来说,科举长阶几乎只剩下最后一关。
贾璟看了一下窗外,缓缓道:“会试不比乡试,天下英才都在,谁敢说十拿九稳?”
其实……自己眼下自问也只有三四成把握,不过尽力一试罢了。
中了最好,中不了也无非再等三年,不过那时再考一科,或许可以琢磨三鼎甲?
虽然贾璟想到最后自嘲的笑了笑,但这副模样落在马尚的眼里分明是成竹在胸,语气不免泛酸道:“贾璟,羡慕啊,马上你就可以解脱了。”
贾璟懒得搭理这些酸话,拿起书卷读了起来,马尚讨了个没趣,讪讪地闭了嘴,也翻开书有一搭没一搭地温着。
长夜漫漫,烛台上的蜡烛换了一茬又一茬。
两个人就这么对坐着,各看各的书,偶尔翻一页书、喝一口茶,谁也不说话。
窗外的夜风在廊下呼呼作响,衬得屋里愈发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