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竹安居如此,眼下京城夜里亮着灯的院子也不止这一处。
县试在即,三年一科的会试也迫在眉睫,城里各处租给考生的寓所灯火通明,读书声、抄写声、翻书声此起彼伏,不到三更天不会歇。
有人在科举途中方才起步,有人即将走到终点,可这份悬着的心却是一样的。
甚至不仅是科举士子,旁人也是一样,就比如此时贾母院里的碧纱橱内。
黛玉躺在榻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不是平日看的诗词话本,而是一册手稿。
纸页泛黄,边角有些卷曲,像是被人翻过许多遍。
黛玉看得入神,连紫鹃端了茶进来都没察觉。
紫鹃将茶盏放在桌上,埋怨道:“姑娘,夜深了,仔细伤眼睛。”
黛玉没应声,目光还落在书页上,像是没听见似的。
紫鹃叹了口气,正要再说,外头传来雪雁的禀报声:“姑娘,宝姑娘来了。”
黛玉放下手稿,缓缓起身。
宝钗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意:“林妹妹还没睡,我还怕你歇下了。”
黛玉笑了笑:“宝姐姐坐,我正闲着。”
紫鹃连忙去沏茶,宝钗在榻边坐下,目光无意间扫过枕边那摞手稿,随口问道:“林妹妹什么时候看起这些经书来了,我记得你平日不爱翻这些的。”
黛玉将手稿往枕头底下挪了挪,语气淡淡的:“一时兴起随意看看。”
宝钗心下生疑,但也没多问,转而说起了正事:“白日里王太太说起下个月县试在即,宝兄弟去年好歹过了一场,老太太高兴得不行,今年王太太想着好歹又多读了一年书,万一又过了一场呢。”
“倒不是求宝兄弟真的中了,可好歹下场试试也总比不去强,可宝兄弟又不愿意,把王太太气得直掉眼泪,我便想着和府里的姐妹再劝劝他。”
黛玉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茶桌前坐下:“宝玉但凡有这个心思,何须我等女子苦劝,他去年是因为自己想去,今年既然没这个心思,我们费心费力又算什么?”
宝钗叹了口气,拿起黛玉方才放在枕边的书卷略翻了翻,一时觉得字迹眼熟,但却想不起来是谁的。
黛玉见宝钗拿起书卷,心里一紧,连忙起身走到宝钗跟前,伸手握住她的手,将那书卷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搁回枕边。
“陪你们走一趟也无妨,可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只去,不劝。”
宝钗得了允诺,也没心思再去想那书卷的事,连忙拉起黛玉的手,说了好些好话才告辞。
黛玉送到门口,宝钗走出院子,沿着游廊往回走。
但走着走着,宝钗忽然站住了,忽地回头看向黛玉院子,脸上满是错愕。
她想起来了……
黛玉枕边的那部书卷,应该就是前几日宝玉送给她的……璟兄弟的那套四书。
与此同时,方才屋里黛玉的反应也逐渐让她回过味来……
“姑娘,可是有事?”
边上的莺儿见宝钗神色变幻,下意识地问道。
宝钗苦涩地摇了摇头:“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