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脸色骤变,猛地坐直了身子:“这怎么能应下,你连人家的心思都不清楚,就替璟兄弟应承这种事?”
薛蟠脸上的笑意一僵,他极少见妹妹这副样子,一时讪讪道:“不就是吃顿饭认识认识嘛,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宝钗看着薛蟠这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突然涌出一股惊惧。
不提眼下薛家的生意越做越大,银子流水似的进来,日后会被多少人注意到,就凭哥哥这副样子,也决计不是个能守住家业的。
璟兄弟平日深居简出,非亲朋好友轻易不见外人,这些人哪里是哥哥说得这么轻巧,如今连他们的心思都不知晓便应下了此事,日后若是无法兑现,人家不敢拿璟兄弟怎么样,难道还不敢拿捏薛家吗。
几家联合起来随手给薛家使个绊子,自家就得花银子托关系去疏通,一次两次还好,宫里那边看璟兄弟的面子也不会多说什么。
可次数多了宫里也会烦,万一哪天宫里厌倦,把薛家一脚踢开,到那时又该怎么办。
宝钗越想越怕,可又不好把这些话说出来,免得哥哥听不懂,母亲又更担心,思来想去也只换做一声叹息,将一切咽进肚子里。
“哥哥,你听我一句劝,往后那些人再请你做事,你能推就推,尤其是涉及璟兄弟那边,你千万别再替他应承什么,日后你再与他们吃酒,你只请客便好,切莫与他们商量什么事。”
薛蟠见宝钗说得郑重其事,满不在乎道:“我看贾璟也不是个难说话的,我若真心实意去请,他难道不给我几分薄面?”
宝钗一愣,不知眼前这人是哪来的精怪变的,姑且不提之前哥哥和璟兄弟因为香菱之前起过的矛盾,这俩人是何时来的交情,自己竟然半点不知。
薛蟠倒是颇为自信,理直气壮道:“上回那太监要整治我,还不是贾璟替我挡了,他要是个难说话的管我死活作甚,再说了……我就是替他引荐几个人,见一面喝顿酒罢了,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宝钗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上回分明是荣国府摆宴,人家不想让场面难看罢了……
薛姨妈在一旁听了半天,也皱着眉道:“蟠儿,你妹妹说得在理,你少给人家添乱,也少给自己惹祸。”
薛蟠见母亲妹妹突然联手教训自己,心里的委屈蹭地就窜了上来,他在外头被人说是薛大傻子,回到家还得被这娘儿俩数落,合着他薛蟠做什么都是错的。
一时间薛蟠越想越气,忽然变了脸色,大声嚷嚷道:“我看是你们娘俩在荣国府住久了,被贾璟灌了迷魂汤,成日里不是说他读书好,就是说他前途大,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儿子哥哥吗?”
薛姨妈被他说得一愣,刚要开口,薛蟠已经刹不住了,梗着脖子嚷嚷道:“你们不是成日觉得贾璟厉害吗,那干脆把妹妹嫁过去算了,这不就满意了?”
宝钗脸色煞白,薛姨妈更是气得脸色涨红,一拍桌子,怒道:“你说的什么混账话,这是你妹妹!”
薛蟠刚想反驳两句,忽然瞧见屋外一阵声响,回过头去,只见香菱脸颊通红的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方才那番话,她怕是听见了。
薛蟠见势立马上前,抓住香菱的胳膊,脸上带着几分赌气似的发狠道:“我看这样就挺好,把妹妹嫁给贾璟,香菱归我,免得你们娘俩整日念叨那小子,也免得贾璟惦记我的香菱!”
“混账,你……”薛姨妈怒火上头猛地起身,但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身子便软了下去,直直往后倒。
“妈!”宝钗惊呼一声,连忙扑过去扶住薛姨妈。
香菱则趁机挣脱了薛蟠的手,一溜烟逃出梨香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