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窗外的春雨总算停了,只余檐角滴水的清响。
黛玉正和紫鹃有一搭没一搭地算着日子。
“算来已有七八日了,也不知贡院里是个什么光景。”
黛玉目光落在窗格上偶尔坠下的雨滴上,叹息道:“这春雨绵绵的,最是扰神。”
紫鹃正往熏笼里添香,闻言回头劝道:“姑娘放宽心,璟大爷科考向来顺着呢,此番定然也是无事的……”
黛玉听了这话,敲了一下紫鹃的小脑袋:“哪顺了,上回乡试回来时就剩了半条命……”
紫鹃摸着额头吃吃地笑,歉道:“是我瞎说了,可……璟大爷科举路数确实比别人顺……”
黛玉微微摇头,指尖盘着腕上的一串菩提子,这是璟哥儿在乡试后送自己的,说是在庙里求的,专保平安。
比起今科高中光耀门楣,她还是盼着璟哥儿能平平安安回来。
毕竟当初自己卧病在床的日子熬得太多,深知那般缠绵病榻的苦楚,半分也不愿让他再尝。
二人这般又闲话了半盏茶功夫,直到雪雁脆生生地报了一声。
“姑娘,晴雯姐姐来了。”
“我说过了……晴雯来了不必通禀……”
雪雁嘿嘿笑了两声,便去引着晴雯进来。
黛玉一见晴雯,心里便生出诸多疑惑。
不提璟哥儿没两日便要出贡院,单看如今晴雯的脸色也是极怪异的。
往日里爽利得能掀翻半座府的性子,此刻竟拘谨得很,手里攥着的帕子都揉得皱成了团……
“晴雯,坐过来……”
黛玉将晴雯拉到手边坐下,温柔地掠过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理顺了才缓声问:“你心里有事?”
紫鹃极有眼色,见状悄悄退了出去,顺手将帘子掩得严实,只留一室静谧。
晴雯低着头,没作声。
她的心里……唉,说不出什么滋味。
原是昨日正和香菱聊爷的事,可聊着聊着……香菱忽然攥住了她的手,神色惶惑又不安,说宝姑娘找过她。
本以为不过是寻常的体己话……可听完之后,晴雯自己先懵住了。
宝姑娘……竟然真的如林姑娘所说,心里装着爷……
宝姑娘托香菱留意爷的心思,这哪里是寻常亲戚的关照,分明是动了真格的……
可这事,她一时又不好对林姑娘说。
毕竟香菱专门拉住她说这事,是信她的为人,才敢把这烫手的山芋交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