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若转头就把香菱卖了,那她成什么人了。
可要让她瞒着……毕竟林姑娘之前也说过,而且自己也是站在林姑娘这边的,什么都不说又着实不合适……
晴雯心里犹豫辗转,也只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黛玉,眼巴巴地望着向来冰雪聪明的林姑娘能猜到这回事,最好能猜到她心理的事。
可黛玉见晴雯这般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却是一阵疲惫。
这几日她本就为了璟哥儿会试的事寝食难安,如今已是心神憔悴,哪里还能猜出晴雯这反常沉默背后的隐情。
“可是璟哥儿……出了什么事?”
晴雯被她问得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吓着黛玉了,忙摆手道:“不是不是,爷那边没信儿就是好信儿。”
“我、我是……我是想问姑娘个私底下的事……”
晴雯支支吾吾了半天,脑子里跟走马灯似的翻。
虽说林姑娘素来待她亲厚,自己平日和紫鹃又玩得来,可……宝姑娘似乎也不差。
而且说到底,她哪好替爷裁断这种终身大事,归根到底爷得看爷自己的心意,可爷这会儿被锁在贡院里出不来,她总得先弄明白,这俩姑娘到底谁把爷放在心上,再做打算。
况且……这一点她自己也想知道,毕竟她也希望爷能有个更把他放在心上的少奶奶。
晴雯憋了半天,才磕磕绊绊地开口:“姑娘……我就是想问问,您和爷是怎么就投缘的,我就是好奇……您别怪我多嘴……”
黛玉本来还攥着心口,生怕晴雯说出什么坏消息,听见这话先是一怔,随即耳尖慢慢漫上一层薄红,虽觉着这丫头今日里一反常态地古怪,倒也没当什么大事。
“你既然这么说,那我姑且就真当你这么想。”
黛玉伸手轻轻捏了捏晴雯微烫的脸颊,让晴雯紧绷的神经松了些许:“你还记得当初……璟哥儿心里烦,一个人坐在书房写那四个字,你说与紫鹃的事吗?”
晴雯一听这话,先是一愣似在回忆,随即忙不迭地点头:“记得!那日爷在书房里一动不动呆坐了一个多时辰,吓得我魂儿都快没了,只好告诉紫鹃……想着让您帮忙拿主意。”
黛玉看向窗外,目光悠远,仿佛又回到了那日。
“虽然当时我不知道璟哥儿遇上了什么事,但想必也是左右为难的麻烦,心里有两般道理在打架,所以才困在那出不来。”
晴雯怔怔地看着黛玉,心里佩服不已,她当时只顾着干着急,哪有林姑娘想得这么多,下意识问道:“然后呢?”
“我当时给你写了两个字,你还记得是什么吗?”黛玉忽然转过身来,刮了一下晴雯的琼鼻。
晴雯想了想,脱口而出:“从心?”
黛玉点点头,继续道:“这四个字向来有多种解法,从权、从辨、从重、从急……都是法子。”
黛玉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花瓣:“我给的法子是从心,不必去想旁的,只问他自己的本心在那一刻最想做什么。”
“毕竟这世间万般选择,归根结底不过是求一个心安罢了。”
晴雯听得入了神,她虽不大懂这些弯弯绕绕的大道理,却听懂了这句“求一个心安”。
她想起那日紫鹃把纸条带回去,爷看完之后的神情……不再是之前的沉郁纠结,而是如释重负般的舒展。
“后来紫鹃回来报信,说璟哥儿看完那两个字便笑了……”黛玉垂下眸子,看着自己腕上的菩提子,眼底漾开一层极软的光,“那时我便知晓,我与他……原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