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尚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面上却只得堆起笑，拱手道：“姨娘，这位是荣国府的贾璟，是我的同窗，今儿我请他过府喝茶，顺道说说话。”
贾璟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位三十余岁的妇人，嘴角噙着笑，正上下打量着他。
“早听尚哥儿提起过，说你读书好相貌也好，今日一见，果然是个齐整的孩子。”
这姨娘说着便热络地凑上前来，伸出手便想去拉贾璟的胳膊，嘴里念叨着：“来，别站在风口里说话，先进去喝杯茶，我正好新得了一罐上好的龙井，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而在这妇人指尖刚碰到自己袖口的一瞬，贾璟胳膊极自然地往后撤了半寸，顺势拱手一礼：“姨娘客气了，晚辈先进去给老太太请安，改日再讨姨娘的茶喝。”
妇人暗暗点了点头，面上笑道：“好好好，先去给老太太请安是正理。”说着侧身让开了路，目光却忍不住又往贾璟身上多扫了一眼。
这孩子果是个周全的。
马尚在一旁看得额角微微冒汗，压低声音道：“走吧走吧，祖母还在里头等着呢。”
贾璟跟在马尚身后进入屋内，跨过门槛时目光一扫，便将屋内的情形看了个大概。
上首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着秋香色团花褙子，正含笑望着门口的方向，边上还站着几位妇人，也不知哪位才是马尚的母亲。
贾璟规规矩矩地朝上首的治国公太太行了一礼：“晚辈贾璟，给老夫人请安。”
治国公太太笑着抬手虚扶了一下：“快起来快起来，都是自家人，不必这般拘礼。”说着目光看向了边上的几位太太一眼。
几位太太微微颔首，方才贾璟进门时那几步路走得沉稳，行礼时腰背挺直动作利落，开口说话时声音清朗，目光也不曾四处游移。
虽说是旁支出身，可这一身的做派风度确如老太太所说，挑不出个毛病来。
其中一位年长的太太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朝身后站着的丫鬟递了个眼色。
丫鬟会意，等贾璟在椅子上坐定，方才端着茶盘走上前去：“贾公子，请用茶。”
贾璟道了一声谢，双手端起茶盏，而就在他抬手接茶的那一瞬间，丫鬟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贾璟的手腕指节，而后在他仰头喝茶时顺势掠过他的颈侧和耳后。
动作极快，目光也极轻，像是无意间的一瞥。
递完茶后丫鬟便退下，背对着贾璟朝几位太太使了个眼色，示意未发现梅疮毒疹的旧疤新痕。
年长的太太微微颔首，虽说贾璟身子若有暗疾，绝逃不过宫里的法眼，可到底还是自家亲眼见过才好心安。
治国公太太将一切尽收眼底，随意地开了口。
“听尚哥儿说平日多受你照顾，给你添麻烦了。”
“老太太言重了，同窗之间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
几句寒暄后，贾璟便和马尚一起退下去了。
马尚的生母大太太，也即是方才年长的那位太太笑道：“这孩子确实极好。”
这时，方才在屋外的姨娘也走了进来，向众人说起了方才的事，几位太太听着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
坐在上首的治国公太太等众人都说完了，目光在几位妯娌脸上扫了一圈，开口道：“既然你们都觉得好，那这事便不宜拖得太久。”
大太太闻言微微一怔：“母亲的意思是……”
治国公太太轻轻拍了拍膝头：“我是想着……若等殿试过后再去探口风，难免让人觉得咱家是看人下菜碟，倒不如趁着眼下殿试还没考，先把意思递过去，反而显得咱家更有诚意。”
“那老爷……”
“这事儿就是他提的。”
大太太点点头，没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