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和贾政议定好给宝玉说亲后,风声很快便放了出去。
贾母原想着以荣国府的门第,上门打听的纵说不上门庭若市,好歹也应有不少。
可半个月过去,门房的册子上虽记了不少递帖的人家,可贾母逐一翻看下来,脸色却一分比一分难看。
不是妄图攀附的,就是已然落寞的,一眼望过去,竟没一个看得过眼。
贾母把册子往案上一搁,皱眉道:“就没别的门户有意思?”
王熙凤这几日替贾母打理这些事,自然知道贾母的心思,禀告道:“咱家那些世交……我打发人去打听了一圈,回话都差不多,说是下个月殿试,各家都想着等名次出来再走动。”
贾母沉默了好一会儿,心里喜忧参半。
眼下来看,璟哥儿的婚事想来是不必多操心了,可这宝玉……
贾母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叹息道:“就……一家对宝玉感兴趣的都没有?”
王熙凤脸色一僵,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若没有璟哥儿这层缘故,凭荣国府的门第和宝玉的品貌,正经世交家里未必没有愿意结亲的。
虽说宝玉并无功名在身,可到底是嫡出的公子,模样又是一等一的好,在年轻一辈里也是拿得出手的。
可如今满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在盯着璟哥儿,宝玉便像被衬得黯淡了似的,一时还真没寻到合适的。
毕竟荣国府不同于寻常百姓,登对的门第在京城里都是有数的,其中的嫡女更少,更别提适龄的。
“老祖宗,这才半个月,说亲总归不是挑挑拣拣,哪有这么快的。”
贾母虽然心里还是沉甸甸的,可到底没有再叹气:“你说得也是,是我心急了。”
王熙凤见贾母神色缓和了些,便又笑着补了一句:“再说了,您也知道,京里各家说亲历来多在殿试尘埃落定之后,那会儿才是走动的时候,眼下多少早了些。”
贾母点点头,说亲说到底看的也是门第二字,可这门当户对里,子弟的前程占了极大的分量。
会试之前谁也不知道对方能走到哪一步,冒冒失失定下了亲事,万一落了榜或是名次不佳又不好反悔,所以多数人家的做法都是等殿试放榜之后,看看名次再做决断。
世家大族目光也不仅盯着官宦子弟,也会留心今年新科进士名单里有没有出身寻常却年纪相仿的,好托人说合。
毕竟一个二甲庶吉士,即便家世单薄,日后在翰林院熬上几年未必不能出头。
这风气在京中延续了许多年,倒也不是特意针对宝玉。
“殿试……殿试……”
贾母嘴里呢喃了一会儿,才侧身问道:“璟哥儿殿试准备得如何了?”
“您就放一百个心吧,璟哥儿什么时候让您操心过?”
…………
与此同时,被惦记着的贾璟此刻正走在治国公游廊,看着边上一树开得正盛的海棠花。
“上回不是来你家吃过酒了吗,今日还寻我过来作甚?”贾璟侧身看了马尚一眼,忍不住问了一句。
前些日子马尚县试过后邀请相熟的各家赴宴,当时他和二伯父就来过一次,当时还被各家灌了不少的酒,回去还被晴雯一顿说道。
马尚闻言干咳了一声,面上倒还撑得住,可贾璟跟他是多年的交情,一眼便看出不对劲。
马尚被盯得不自在,若无其事道:“你这话说的,我去过你那儿多少次,你多来几次我这算得了什么?”
贾璟眼神微眯,马尚摆明了心里有鬼,可他一时还真摸不准什么心思。
正欲开口,边上却突然传来一道妇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夸张的热情。
“尚哥儿,你今日……诶,这位是哪位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