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京城的气氛便渐渐起了变化。
会试放榜时那股子喧嚣已经褪了大半,街面上那些等着讨赏钱的泼皮和各处凑热闹的闲汉也散了个干净,可京中各处阁老府邸的门房却热闹得不行。
一扇扇朱红大门前头,每日天不亮便有人候着,穿绸着缎的、布衣青衫的,衣裳不一而足,可手里都捏着一封拜帖,在门房里一坐便是半日。
当朝首辅刘守有的府邸尤其如此,门口的车马从府门前一直排到街口,挤得行人连侧身而过都费劲。
几个年轻贡士正在府门外的树下议论着什么,一边说一边往府门那边瞟。
其中一个手里捏着一封还没递出去的帖子,正皱着眉看自己的字迹,像是哪一笔写得不够端正似的。
边上另一个人探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你这帖子写得再工整也没用,门房那竹筐每日收几十封帖子,谁还记得谁的字是圆是扁。”
这人抬头,苦笑道:“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回去。”
“我听说有个贡士在帖子里夹了两张银票,门房收了帖子转头就递到了管事手里。”
说话这人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才继续道:“不过也就递到管事那儿,能不能到阁老案上还是两说。”
边上有人嗤笑一声:“夹银票那还不如不夹,刘阁老的身家什么没见过,你夹得少了人家嫌你寒酸,夹得多了显得市侩反而不好。”
“那你说怎么办?”被抢白的那人面上一红,梗着脖子反问。
“好好写帖子才是正途,我从一个同乡那儿讨了个门路……他说帖子要写得短,越短越好,刘阁老每日看那么多帖子,长篇大论的看都看烦了,短小精悍的反而能多看一眼。“
几个人听了,有的皱眉思索,有的摇头不以为然,街角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众人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一辆青绸马车缓缓停下。
车帘掀开,一个少年从车上下来,身形清瘦,眉眼带着几分尚存的青涩,可神色倒是从容。
墙根底下一人愣了一下,忽然压低声音道:“瞧着马车上的纹样……这人是不是荣国府的那个贾璟?”
“哪个贾璟?”旁边的人没反应过来。
“还能有哪个,今科会试第七的那个,太子伴读!”
这话一出,几个人同时住了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个少年身上。
只见贾璟走到门房前,没有像旁人那般先递帖子再报名字,而是将拜帖递过去后,安静地站在廊下等着。
一人笑道:“我还当如何,还不是要与我等一样苦等。”
旁边几人也都跟着轻笑起来,仿佛看见旁人与自己遭遇一般境况,心里那点子憋闷便散了几分似的。
可好景不长,还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快步走了出来,目光在廊下一扫,径直落到贾璟身上,微微躬身,笑着说了句什么。
贾璟点了点头,那管事便侧身往门里一让,做了个“请”的手势。
贾璟抬步跨过门槛,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内的影壁后面。
“荣国府子弟就是不一样……这么快就进去了。”
“也就是仗着太子伴读的身份罢了……”
“行了行了,咱们还是想想要不要换个门路,刘府这架势,怕是等上三日也等不出个结果。”
可说了半天,没有一个人真的迈步离开,毕竟门口的车轿还排着,递帖子的人也络绎不绝的来着,谁先走谁便先输了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