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谁都明白,这一个月里在这等苦等总比在家读书要强,殿试时有无阁老为你说话,这名次便是云泥之差,日后际遇更是截然不同。
而此刻,朱红大门后的贾璟正跟着管事穿过一条甬道,往刘阁老的书房走去。
管事在敞厅前停下脚步,躬身通禀了一声,里头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进来。”
贾璟整了整衣冠,迈步跨过门槛。
案后坐着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面庞方正,一双眼睛不怒自威,目光落在贾璟身上时,不疾不徐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贾璟上前几步,拱手行礼,不卑不亢道:“门下贾璟,见过刘阁老。”
刘阁老往后一靠,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坐吧。”
贾璟依言落座,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上。
刘阁老看着贾璟模样,忽然轻轻哼笑了一声:“你的帖子我看了,写得倒是规矩,可老夫听说你放榜当日去了齐淮那儿?”
贾璟料到他会问这个,心里早有准备,神色不变地答道:“回阁老的话,门下确实先去了齐府。”
“这合规矩?”
贾璟神色凝重,按官场惯例,会试主考便是今科贡士的座师,放榜之后头一个该去谢的便是主考官,其次才是诸位阁老。
但既然刘阁老问得直接,贾璟也没有回避:“门下以为,自己和恩师是一路人。”
刘守目光微微一沉:“倒茶了?”
贾璟点了点头:“倒了。”
刘阁老轻轻嗤笑了一声:“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来我这儿?”
贾璟坐直了身子,正色道:“门下来刘府,是因为门下的名次是阁老定的,不管门下与恩师想法如何相近,刘阁老的这份恩情门下认。”
“这两件事不冲突,门下不会因为给恩师倒过茶,便装作没见过刘府的门槛。”
刘阁老盯着贾璟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贾璟所说是真情还是假意。
良久后,刘阁老长叹一口气,语气复杂:“贾璟,我原以为我们才是一路人。”
不管是从之前贾璟的答卷也好,还是从太子那透出的风声也罢,自己很早便以为贾璟是新政的坚定支持者。
没曾想……贾璟确实如此,只不过和齐淮站得更近些罢了。
贾璟听了这话也低下头去,不好直视刘阁老的目光。
“罢了罢了,科举到底是为国储材,你既然大路上没有出错,岔路如何选是你的事。”
刘守有摆了摆手,身为首辅,这点度量他还是有的,只不过他还是想到当初贾璟被选为伴读的事。
那时贾璟的聪明便已显露出来,当时自己还打算未来让他成为坚定新政推行下去的孤臣。
毕竟他和齐淮的年龄摆在这,贾璟的身份又合适,而一项政策的推行却需要许多代的坚持,当时也不过是谋算未来时落下一枚闲棋。
如今再回头看,自己当时为贾璟说话倒也不算是个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