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兜里掏出零钞,摊在发黏的桌子上,开始规划:
“一共150刀,撑7天。也就是说,我每天有21刀的预算。”
“这很宽裕了。等会儿我出去找家便利店或者超市,买几瓶纯净水,再买点健康食品。至于这张床,我去买一套最便宜的纯棉四件套铺上,顶多花我几十刀。剩下的钱,足够我安稳地撑过这一周。”
算完这笔账,阿列克谢对着空气打了个响指,对自己的财务规划非常满意。
他把钱重新塞进兜里,推门走出了房间。
走出房子的阿列克谢感觉空气里的酸腐味好像更重了,为了隔绝味道,他再次掩住口鼻。
但当他走到街道上时,他强迫自己放下手,然后挺直腰板,努力抬高下巴,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不好惹的街头硬汉。
这可是他出发前,专门进修过的街头防卫心理学——在贫民窟,不能露出任何软弱。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他略显僵硬的步伐、四处乱瞟的眼神,和身上洗不掉的“肥羊”气质,让他的硬汉姿态看起来十分滑稽,反而更加暴露了他的脆弱与心虚。
走在路上,阿列克谢时刻紧绷着,四处张望,生怕突然窜出个人来抢劫自己。
但走过一段路后,他发现自己想多了。
周围的南区居民无暇顾及别人。
街上的行人们大多神情麻木地走来走去,为了自己一天的生计而奔波。
就当阿列克谢稍微松了口气,以为这些就是南区的常态时,他路过了一处空地。
空地中央,一辆汽车正燃着火焰。
十几个南区青年正围着火堆狂欢。
他们戴着红色Beats头戴式耳机,手里抓着魔爪能量饮料。
这些人跟随着耳机里的重低音和跳动的火焰晃动着身体,场面混乱无序。
似乎是注意到了阿列克谢打量的目光,火堆旁的几个人停下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盯了回去。
被这帮人一盯,阿列克谢赶紧收回视线,加快脚步离开路口。
……
另一边,汽车旅馆的监控室内。
“刚才戴耳机、喝饮料和穿连帽衫的的镜头捕捉到没有?商品的Logo抓拍了没有?”夏恩问道。
“全都拍到了,Boss。”
负责切画面的大学生比了个OK的手势。
“机位角度找得很好,品牌的标志都露出来了,而且配合着火焰的采光,质感也不错。”
“嗯,很好。”
夏恩自己也凑近屏幕,过了一遍回放素材。
“达到预期就好,这段保留下来,不用剪。”
确认完素材,夏恩开始盘算着后面其他几个广告商的产品,该以什么方式植入进去,力求广告最多化。
“Boss,他进店了。”
一位负责人出声提醒道。
夏恩收回思绪,看向主屏幕。
就这点时间,阿列克谢已经来到了便利店的玻璃门,出现在了收银台的监控摄像头前。
很快,店内其他的微型监控画面也同步切了过来。
...
在便利店里,阿列克谢无视了货架上打折的肉罐头和一美元三大包的面包。
他在店里转了一圈,拿了两大包杀菌湿巾和一瓶强力清洁剂。
接着,他走到冰柜前,拿了两瓶斐济(Fiji)矿泉水,又在食品区挑了一袋全麦面包和一盒切片火腿肉。
不是他不想买便宜的,而是这店里只有这些东西是他认识且能接受的(同时还是广告商的)。
毕竟按照他那些高管朋友传授的理论: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就算再穷,也不能拿垃圾食品糊弄胃。
挑完东西,他抱着这堆物品走到收银台。
收银台后面的黑人老板瞥了他一眼,熟练地扫码:“一共47块5。”
“What?”阿列克谢愣住了,“47块?老兄,你扫错了吧?这几样东西在沃尔玛最多只要20块!”
别以为他是好骗的!阿列克谢自认为做足了功课,可不能被骗。
“这里是南区,不是市中心的沃尔玛大卖场。”
黑人老板敲了敲玻璃台,“爱买不买。不买放回去。”
阿列克谢咬了咬牙。
他想直接扔下东西走人,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没车,打车去市中心的大超市又得花一笔车费。
至于走过去,最近的大卖场离这里至少有十几条街区,让他拎着大包小包跨越好几个帮派的地盘走上几个小时,他还真不敢。
而且,他对自己的赚钱能力有自信,觉得花这点钱不痛不痒。
于是,为了维持自己的健康和体面,他还是从兜里抽出了几张钞票从窗口递了过去。
接过找零的几个硬币,阿列克谢提着塑料袋走出了便利店。
……
看着这副画面,监控室里发出阵阵哄笑。
负责记录数据的大学生一边笑,一边在表格上记下一笔:
“Jesus Christ,还没到一个小时呢。连个工作的影子都没见着,就花掉了三分之一的生存资金!”
“他居然在南区的黑心便利店里买斐济水和全麦面包!额,还有为什么便利店和超市的价格不一样呢?”
另一个团队成员连连摇头,但也发出自己的疑问。
夏恩盯着屏幕,叹了口气。
“在南区,这位大少爷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南区这种地方存在食物沙漠现象。穷人们没有大型超市,只能依赖小便利店。而这些便利店老板为了转嫁物流成本和抢劫损耗率,会把一些食品和日用品的价格翻倍卖。这就叫‘穷人税’。”
“这位大少爷把消费降级到了中产阶级水平应该是他的极限了,但想把这套观念硬套在南区,很难。”
听完夏恩的解释,一个大学生转过头问道:“Boss,那你觉得他这几天能找到工作吗?”
“找工作?”
夏恩反问了一句,“没有熟人引荐、没有底层社会经验,连水龙头里的自来水都不肯喝的白人少爷,你指望他在南区能找到什么工作?”
不过,夏恩看着屏幕里已经回到房间、正擦拭桌椅的阿列克谢,又补了一句:
“可你看,他为了我们这个节目也是做了很多准备的。”
“南区这地方也不缺奇迹。万一他真的受到了上帝的指引,突然觉醒,开始勤奋搬砖了呢?”
“哇哦,”那个大学生显然并不看好阿列克谢,“如果真有奇迹,我今天就去买两张刮刮乐。”
监控室里的几人闲聊着。
而在隔壁的房间里,阿列克谢的南区生活也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