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众臣子不由得在心中冷笑。
这宇文拓到底年轻,竟然故意宣扬如此虚假之事,以扬自己威名。
若是普通百姓,只怕还真的会被这种事情所蒙骗。
毕竟一般的百姓对于世界往往是无法有清晰的认知,很多人一辈子就在一座村,一个城里,哪知天下之大?
只要朝廷对外宣传宇文拓三个月扫灭三贼、平定南方,百姓就真信。
毕竟他们可不知道那山贼所占领的地盘是多大,平定南方又需要走多远的路程。
就算有人清楚。
以如今江都城的情况,谁又敢说些什么呢?
不过,如此虚假宣传,又有何用?
无非是水中月,镜中花而已!
众人随即来到成像殿,果然就看见大殿之外,站着一位异发锦袍的青年,腰间配着一柄宽大长剑,剑身被漆黑雕金纹剑鞘包裹,外显出来的剑柄却呈现出黄金色泽,好像是一柄黄金打造的长剑。
当初司马德戡,宇文化及造反之时,正是这一柄长剑之中迸发出来的黄金剑气,一剑便将司马德戡斩杀。
威力之强大,令人震撼。
“拜见镇国太师!”
众多文臣武将见到此人,便齐齐躬身一拜。
“嗯。”
那青年转过身来,显露出一张极其年轻的面容。
眼眸一褐一蓝,呈现出完全不同的异色。
华贵的锦服,在这张面容之下,也只显得无比平常。
“起来吧。”
宇文拓说道:“时辰已至,该上早朝了。”
不得不说,这些臣子们一个个时间掐得是真紧,正好走到这里成像殿的时候,正好就是早朝的时间。
不愧是干了几十年的本职工作,经验丰富啊!
随即殿门大开,众臣子在宇文拓的带领下进入殿中,各居其位。
早已经在后殿之中等候的杨广,方才在几位铁甲侍卫的守护之下,来到前殿,坐上那龙椅。
这位在当前这个时代赫赫有名的暴君,不过是短短的几个月的时间,就已经和之前截然不同。
数月之前的杨广,虽然因为天下大乱,手上的权力不断流失而颇为颓废,但身形也的确高大,算是个英武的汉子。
没想到短短数月时间,杨广竟是一下子瘦了数十斤,甚至都有些瘦得脱了相。
整个人的精神,更是完全颓废。
不过此时此刻,在这朝堂之上,也没有谁关心他的状态。
一套三呼万岁的正规流程走完之后,才有太监站出来,高声道:“众臣奏事!”
宇文拓当即站出来,道:“臣宇文拓,三月前领兵出征,先……”
一套和之前元敏所言差不多的言辞,从他的口中说出来。
杨广作为皇帝,自然不是普通百姓,而且也曾发起大战,自然知道战争的麻烦。
一听宇文拓声称自己三月之间,扫除三贼,而且还能班师回朝,忍不住竟然笑出了声来。
在无比安静的宫殿之中,这一道笑声十分的明显。
而且为了让皇帝听清楚众多大臣的发言,也为了让皇帝的发言让众多大臣听清楚,一般像这种宫殿都会建造成特殊的回音结构。
杨广这么一笑,笑声就直接在整个宫殿之中回荡。
“……逆贼随即被我……”
宇文拓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继续不断的汇报着。
大殿之内,所有的大臣也都是眼观鼻,鼻观心,全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直到宇文拓全部汇报完,杨广身边的太监便忽然站出来,转手拿出一封圣旨,道:“镇国太师扫除叛乱,平定江南,功勋卓著,特封爵位‘江都侯’,钦此!”
“谢陛下隆恩!”宇文拓态度无比恭敬的说道。
杨广不笑了。
倒不是因为这一封圣旨从头到尾都没有经过他的手,而是因为圣旨之中传达出来的意思。
封侯!
自古以来那些权臣,无非都是走着这样的一条路。
封侯,封公,封王,最后称帝。
只不过有人走完了,有人没走完,有的人自己走一半把最后一步留给儿子走。
而宇文拓……
看他这般年轻的模样,恐怕是不会让自己的儿子来走完这最后一步的。
虽然杨广早就对此事有所预料,但眼看着对方终于是走出了这一步,心中依然是迸发出一股危机感。
虽然手上早就没有了权力,眼前的情形已经无法挽回,但想到对方会称帝,杨广也依旧是十分的不甘心。
哪怕按照对方的这个流程来说,他是想给自己留下一个好名声,如此,哪怕对方最终会称帝,恐怕也会让自己好好的活下去。
但对于整个大隋国来说,这就意味着什么呢?
二世而亡!
如果是在正常的历史之中,杨广自然有一位优秀的前辈。
但是在这个世界之中,那位优秀的前辈还没有坐上王位。
那么,一旦让宇文拓完成最终的称帝,隋朝就会成为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二世而亡的国家,而杨广,正是这个王国的帝王!
这简直是创造历史的成就。
虽然杨广经历半生失败,早就已经将自己最初的宏伟大愿完全抛弃,但也并不想以这样的方式名垂青史。
可是,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宇文拓这个家伙,此时称臣,也只不过是在维持一个表面上的形式而已。
其真实面貌,早在一处处细节之中表现无遗。
两千铁甲军镇守江都宫,便是对于杨广明目张胆的监视和威胁。
此时此刻他自己给自己封侯,封的更是一个江都侯!
江都,那可是如今隋国的首都,皇帝所在。
古往今来,可见有哪一位君主,会给其他人封一个首都所在的侯?
要知道,拥有了爵位之后,就可以享受爵位所在之地的食邑甚至税收。
眼下,宇文拓成了江都侯,那么理论上来说,城中的诸多世家大族,文武大臣,甚至是他这个皇帝,都要给宇文拓交税!
如此,在这江都之中,究竟是宇文拓大还是皇帝大?
这江都,到底谁是主?
宇文拓,他明明可以给自己封在天下任何一处,甚至给自己封一个郡,一个州,都没有人会在意。
但他偏偏将自己封在一个城。
江都城!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