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词平静开口:“华币国际化有两个最难攻克的堡垒。
一个是石油,一个是有色金属。”
刘师师不假思索接话:“石油与美元绑定,有这道壁垒挡着,短时间难以突破。”
全世界都清楚,石油是美元霸权的基石。
谁敢动石油结算的奶酪,阿美莉卡的枪杆子便指向谁。
宋词语调微扬:“有色金属,特别是新能源矿产,这是一个全新的战场。规则,还在书写。”
他明眸映着客厅暖黄的灯光,透出一种跃跃欲试的锐意:
“自1877年伦敦金属交易所成立,这137年以来,清算会员从来没有中资企业。
全球金属定价规则,全部由西方制定。”
他顿了顿,话音铿锵:“如今得文凭借掌控锂、钴、稀土三种新能源时代命脉矿产。
终于有机会破局,坐到这张桌子上。”
刘师师捏了捏儿子肉乎乎的小拳头,轻声感叹:“恐怕也不容易。”
这种事光是听着就知道难如登天。
她如今见多识广,明白丈夫每一次布局成功的背后,都历经无数惊心动魄的博弈。
“是啊。”宋词用下巴的胡渣轻轻蹭了蹭儿子脸蛋。
小家伙顿时不乐意地挣扎起来,气呼呼地瞪着他老子。
“按现有规则,得文想要成为LME第十家清算会员,需要有两家会员联署向委员会保荐,另外至少五家不反对才能通过。”
刘师师一双美目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轻啐道:“别欺负元宝。”
这才接话:“照这么说,岂不是只要有一家会员反对,便前功尽弃?”
“若按现有条例,确实很难。”宋词卖了个关子,轻笑道,“不过,得文有一个盟友。”
刘师师蓦然想起方才名单上的名字,又记起前两天丈夫提过的钴矿巨头,脱口而出:
“是高盛?还是嘉能可?”
“这两家确实是得文入局的重要一环。”
宋词一边抽出一张纸巾替小家伙擦去嘴角的口水,一边揭开谜底。
“但真正的盟友,是港交所。”
“港交所能帮什么忙?”
“2012年6月,港交所以13.88亿英镑全资收购伦敦金属交易所。
这是港交所历史上最大的一笔收购,也是亚洲交易所首次吞下西方核心金融基础设施。”
刘师师忍不住打趣:“带英帝国这几年混得不行呀。”
“收购完成后,港交所CEO李小加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宋词放缓语速:“LME是全球有色金属的定价心脏。现在这颗心脏,由香江来供血。”
说到这儿,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唏嘘:“但现实比口号残酷得多。
港交所收购LME这两年,困境重重。它虽然是LME的控股股东,却不是清算会员。
LME影响全球有色金属的定价机制,仍然由那九家会员把持,港交所无权干涉。”
刘师师想起方才名单上那九家公司:高盛、摩根大通、法兴银行、巴克莱……
无一不是全球资本市场上呼风唤雨的金融巨头,根本不可能买港交所的账。
宋词继续道:“李小加心心念念的商品通,让中国内地投资者通过港交所进军LME期货,推进极度缓慢。
因为LME的会员、交割仓库、清算体系全是欧洲主导,中资想渗透进去,举步维艰。”
他笑了笑:“我听说李小加和心腹说过一句大实话:我们买下了教堂,但做礼拜的人不听我们的。”
刘师师面露忧色:“港交所这么拉胯,能帮上得文吗?”
“放心。”宋词宽慰道,“港交所再怎么说也是LME控股方。
我和李小加通过电话,港交所将引导LME修订《会员资格指引条例》,增设新会员特殊条款。”
刘师师凝视丈夫俊朗的脸庞,发现他双目炯炯,亮得惊人,心知他必有惊人之举。
果然,宋词轻轻挥舞一下拳头,语调昂扬起来:
“如今全球任何一家交易所,都不存在锂期货。
锂的定价方式原始得像19世纪的谷物市场,全是矿企和客户私下签长协定价。”
他目光灼灼,“锂号称白色石油,智能手机和电车的命脉,现在是一张白纸。
谁第一个在纸上落笔,谁就能决定这幅画的构图。”
他将底牌和盘托出:“我计划联合嘉能可、高盛、工行,在全球首创锂期货。
我步步算计,在新能源时代尚未开启之前便拿下了泰利森锂矿。
加上国内甲基卡锂矿,未来得文将掌控全球近六成锂矿石。
LME锂期货的诞生,自然改由得文说了算。”
闭环了!刘师师此刻彻底明白了丈夫的计划。
得文制造在全球首推锂期货,制定允许以华币结算的规则;
港交所同步引用特殊条款,将得文推上LME第十家清算会员的宝座。
两条线在同一个终点汇合。
她求教道:“期货本质不就是为了对冲价格暴涨或下跌风险吗?
会不会反过来影响得文对锂矿的定价权?”
“毫无影响。”宋词志得意满,“得文只会赚得更多。
在锂矿市场,得文有三重身份,既是最大矿主,也是最大做市商,还是交割仓库拥有者。
三者叠加,得文拥有定义锂期货的权力。往后坐看锂矿市场风云变幻,轻松赚三份钱。”
见刘师师仍有几分迷茫,他打了个比方:“没有期货,得文是矿主。
有了期货,得文是矿主加平台老板,从不用亲自下场,稳定收抽成。
偶尔行情好的时候,下几注稳赢的注。”
“明白了。”刘师师恍然大悟。
夫妻二人正说着,管家李姐上前请示:“先生、太太,用餐吗?”
“摆饭吧。”
“是,太太。”
宋词低头一看,儿子在怀里没了动静,双目闭合。
他下意识伸出食指去探小家伙的鼻息,感受到那股微弱而温热的气流,刹那间松了口气。
这个举动惹得刘师师轻轻捶了他一拳,又好气又好笑:“你又来了!”
宋词耸了耸肩,难得露出几分无辜:“我也是第一次做爸爸。”
“给我吧,我抱他上楼。”
刘师师轻手轻脚接过儿子,将他送到二楼卧室。
她站在小床前,看着熟睡中的宋韫,心头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幸福与满足。
俯身在儿子额上轻轻印下一吻,这才转身下楼。
餐厅内,几盘珍馐整齐摆放在桌上,飘散着淡淡的香气。
李姐报上菜名:“这道金汤鱼翅烩四宝、京葱烧辽参是国宴菜式,先生、太太请用。”
“那我得尝尝。”刘师师来了胃口,接过碗勺,舀一勺金汤慢慢送入口中,细嚼慢咽。
鲜香瞬间充斥味蕾,令人食欲大开。
“不错不错。”
“太太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