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词经常参加外事活动，国宴已吃了不知多少回，兴致一般，不过还是尝了几口。
刘师师放下瓷勺，将中午与何启跃、蒋天奇商量的事情一五一十道出。
随即期待地望向丈夫：“方正科技能接腾达ZFX服务器的活吗？”
宋词畅快一笑：“还是夫人爱我，提前帮我规划，正合我意，甚好甚好。
我正打算让方正科技承接腾达ZPU服务器集成。”
“ZPU？”刘师师下意识与英特尔CPU做比对，想起蒋天奇所言，好奇追问，“这就是腾达开创的全新计算架构？”
“嗯。”
“你真打算让方正干这活？”
她俏颜一正，认真道：“可别是为了看我面子照顾方正。”
宋词摆了摆手，放下筷子，娓娓道来：“大型科技公司的供应链战略，大致分为两类。
第一类：苹果模式。全球采购，极致压价，让供应链上的每一环互相厮杀，自己坐收渔利。
iPhone的数百个零部件来自全球数十个国家，没有任何一个核心部件在苹果自己的工厂里生产。
利润惊人，股价惊人。
但供应链的命脉捏在别人手里。台积电一场地震，苹果股价抖三抖。”
刘师师听得入神。
“第二类：三星模式。垂直整合，什么都自己做。
芯片、屏幕、内存、电池、组装。从沙子到手机，三星几乎包揽全部环节。
抗风险能力极强，但资产极重，效率远不如苹果。”
“那腾达呢？”
“腾达不走这两条路。”宋词一字一顿，“腾达选择托底。”
“托底？”
“供应链上每一环，腾达都可以选用世界上最好的供应商。
但每一个战略节点上，必须拥有一家自主可控的备选方案。
这家备选，技术可以不是最先进的，产能可以不是最大的。
但当腾达遇上不可抗力被断货时，它必须顶上去。”
刘师师若有所思：“你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对。”宋词点头，“技术可以扶持、可以追赶、可以投入资金慢慢打磨。
但战略可控买不来，挖不来，扶持不来。”
他望向妻子，“现在浪潮、联想、华为不愿承接ZFX服务器，方正就得起到托底的作用。”
“所以你当初让我入主方正科技，就是为了今日派上用场。”
“正是。”
宋词十分满意道：“方正这家公司对腾达而言，颇为珍贵。
既是上市公司，有一定业务规模和研发能力，又经营PCB制造、硬件集成，与腾达业务高度契合。
关键它是三无公司，无实际控制人、无控股股东、股权极度分散，收购没有阻力。
放眼A股数千家上市公司，独此一家。”
听丈夫这样说，刘师师雀跃不已：“能帮上你最好。往后我对方正上点心。”
宋词吃了几口菜，闲谈道：“从去年开始，我入主华芯国际，让你收购方正，扶持小妹创办紫光存储。
种种布局，全都是为了几年后AI时代到来时，腾达算力可以国产自主，不用受制于欧美巨头。”
“那你布局完成了吗？”
“还差最后一环。”
“什么环节？”
“光。”宋词嘴角扬起，轻声吐出一个字。
“光？”刘师师横了丈夫一眼，“你又和我打哑谜。”
“是光模块。光通信网络中的光电转换器。”
刘师师奇道：“这属于硬件通信技术吧？腾达似乎对这块没有涉及。你打算再扶持一家公司吗？”
“腾达不涉及，但得文可以。”宋词细细阐述。
“祖冲之空间望远镜与数据中心光模块，看似风马牛不相及。
但在底层技术上，本质是同一棵光学科技树上的两个分支。
军用技术转民用，这是降维打击。”
提到光，刘师师脑海里闪过丈夫念叨过无数次的稀世珍宝：“EUV光刻机。”
宋词微笑颔首：“空间望远镜、光模块通信、半导体光刻，三者同根同源。”
他拆解其中逻辑：“望远镜要求精度最高，环境最苛刻，但产量最小。
光模块要求精度稍低，但需要大规模量产来压低成本。
当一个光学技术在空间望远镜上被验证，向下兼容到光模块时，就如同F1赛车技术下放到量产轿车。”
“和火箭散热一样，技术溢出。”
宋词目光深远，似在吟唱：“当人类学会用最精密的技术去捕捉来自宇宙最深处的光芒，这项技术也终将让地球上的每一束光，都找到更快的路。”
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我都规划好了，直接收购一家光模块公司。
空间望远镜上每一项技术突破，同步下放验证。
等过上几年，紫光存储发展起来，到那时，我左手光模块，右手存储芯。”
他得意一笑，“那画面太美了。”
刘师师似懂非懂，但也明白这两块估计是未来的风口。
宋词将话题拉回正轨：“腾达ZPU服务器还在起步阶段，往后三年没什么订单。
需要方正持续投入，这点方正要做好心理准备。
但到2018年就会迎来转折，业绩逐年向好。等AI大基建开启，订单接都接不完。”
他盘算了一下，“高端PCB可以向IC载板转型，加上服务器集成、智慧城市硬件，有腾达扶持，说不定方正也能成为万亿巨头。”
“市值万亿？”刘师师眼睛一亮，心头顿时火热起来，“那我身价岂不是暴涨到5000亿！”
“有希望。但这几年还需要蛰伏，潜心打磨技术。”
“嗯。三年投入，方正没问题。”
宋词接着交底：“智元半导体会向方正提供ZPU芯片的电气规格、功耗仿真数据、Z-Link协议、服务器参数等相关技术标准，并派驻5名工程师常驻方正。”
“腾达需要什么，我命令团队全力配合。”
“成本方面，公司做过测算，三年总研发投入约4.85亿。”
宋词接着道：“腾达会以一次性技术服务费形式支付3.2亿。
覆盖方正全部人力成本和大部分研发设备投入，以换取全部知识产权归属。
方正自有资金出资1.65亿，主要用于产线建设和原材料采购。”
刘师师欣然应下：“我对方正定增的资金还没动用，公司账上资金充裕。
明天我就让何总派团队对接此事。”
“那就这么安排吧。”宋词看了眼桌上渐凉的菜肴，惋惜道，“光顾着说事，饭菜都冷了。
我让李姐热一热，老婆你多吃一点。”
刘师师摇摇头：“我控制体重，不能多吃。”
“你太瘦了，摸起来没手感。”宋词语气强硬起来，“必须再吃一些。”
刘师师抿嘴一笑，娇声妥协：“行行行，我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