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特朗德看着手里的信件,一言不发,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龙骑兵的日子。
“父亲!”马蒂厄趁机道,“旺代和共和国,并不是对立的。国王和共和国,才是对立的。”
“我们旺代只是想保卫自己,并不想找回国王啊!”
“我现在就在仲马将军的骑兵队伍里当着上尉,他非常照看我!这次来到旺代的拿破仑·波拿巴将军,与仲马将军关系很好,还一起打赢了蒂耶里堡战役,他们对旺代,都没有恶意。”
“那他们为什么剥夺旺代的信仰?”
“这一点,我得到了保证,拿破仑将军愿意宽容旺代的信仰。”马蒂厄道,“无论是蓝色的教士,还是白色的教士,只要不反对共和国,拿破仑将军都愿意宽容。”
“那征兵呢?”
“有另一个代替方案!”马蒂厄连忙保证,“只需要旺代军中愿意继续从军的人加入共和军,共和国就暂缓对旺代征兵,直到旺代愿意相信共和国。”
“拿破仑·波拿巴?”莫特朗德有些踌躇,一时不再说话。
“父亲——”马蒂厄道,“您要明白,这是波拿巴将军冒着风险,提出的最好条件了!”
“我也是旺代人,我不想整个旺代打得血流成河——”
莫特朗德有些意动,马蒂厄最后加上一笔。
“父亲,您就算不为别的,也要为我想想呀!”马蒂厄声音低了下来,“一个为共和国立下大功的旺代人,和一个父亲是叛军的旺代人,哪一个的前程更好呢?”
“唉——”
莫特朗德叹了口气,一把将手中的信件纂成一团,久久不语。
………………
“你把我们的条件,让那位马蒂厄上尉带给他父亲了?”
“对!”陈武道,“他还会作为间谍,将旺代军的动向传递给我们。”
陈武话音刚落,一个人影突然闯了进来。
拿破仑却是惊讶极了:“旃陀罗瓦蒂公主?你——”
“波拿巴将军!”旃陀罗瓦蒂笑道,“我在旺代也是有人脉的,这次战争,用得上我。”
旃陀罗瓦蒂递上了一份情报:“这是我从马蒂厄那边拿过来的。”
拿破仑接过来一看,当即露出了笑容:“莫特朗德公民倒向我们了!”
拿破仑当下就冲着陈武一拱手:“守常,多谢了!”
陈武摇摇头:“你不要谢我,要谢就谢马蒂厄吧!他才是关键!”
拿破仑点点头:“马蒂厄上尉,我会单独嘉奖的!”
说着,拿破仑看了一眼旃陀罗瓦蒂,突然压低声音道:“守常,你这么公然和公主出来,金陵女史那边……”
“好你个拿破仑,好好指挥,不要乱传!”陈武道,“要是你回去胡说,那可不要怪我了!”
“呵呵——”拿破仑举起双手,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目光。
………………
旺代军的核心,有一点五万脱产部队,但若是极限动员,七八万人都可以动员出来。
攻陷丰特奈勒孔特的战役中,旺代人动员了超过三点五万人,一下子压垮了不足一万两千的守军。
但真正有力的核心,还是这一点五万人。
他们大致分成了三部分,卡特利诺依靠着宗教声望组织起来的护教军,被乡人推戴起来的邦尚侯爵统领的旺代军,和布列塔尼来的夏雷特男爵统领的保王军。
之前这三只军队互相都比较分散,只是在共和国围剿下联合在了一起,打败了进剿的桑泰尔。
尝到了联合的甜头,这次三支军队组成了临时军事委员会,统一行动,要去接应英格兰人的支援。
场中除了这三个军事领袖之外,还有一个宗教人士,如果陈武在此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此人竟然是勒加尔神父。
他此时还是穿着一身黑色的教士袍子,却和几个叛军领袖一起。
“神父!”夏雷特男爵当即道,“您急匆匆赶来,是有什么事情吗?军中的弥撒出了问题?”
“不,我是想问一件事情,夏雷特男爵,您的部队居然在抢劫,您不管管吗?”勒加尔神父声音激愤,“他们还杀人了,尸体堆满了一个深坑!”
夏雷特男爵轻蔑一笑:“神父,这不是您该操心的事情,您只需要给士兵们做好弥撒就行。”
邦尚侯爵却听不下去了:“男爵,神父说的是怎么回事?我们没有提供粮食吗?为什么要抢劫杀人?”
夏雷特男爵转头道:“侯爵,我杀的人,都是敌人!他们支持了巴黎的暴民,就应该死——”
“那些都是旺代人——”卡特利诺怒道,“他们只是没有起来反抗巴黎而已!男爵,您的军队太过分了!”
“就算是旺代人,支持了巴黎的暴民,也该死——”夏雷特男爵面对这个管堂人毫不退缩,“只有他们害怕我们,更甚于害怕巴黎,我们才能胜利!”
“不光在旺代,以后去布列塔尼,去其他地方,我们都要照此办理,这样才能震慑住那些被巴黎蛊惑的暴民!”
“好啊!”卡特利诺道,“那你和巴黎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我忠于国王,他们都是国王的叛徒!”夏雷特男爵言语讥讽,“我听说你被推举成领袖的时候,正在做面包,你这样的平民,理解不了这种对于国王的忠诚!”
夏雷特男爵没有理会脸色难看的卡特利诺,而是转向了邦尚侯爵:“侯爵,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我记得巴士底狱陷落之后,您还试图申请回归军队,保卫国王呢!”
“但我看不起您的荣耀!”邦尚侯爵反驳道,“真正的贵族,要为自己的荣誉负责,要为自己的领民负责,不应该屠杀手无兵器的平民!您的荣耀在哪里?”
“荣耀?呵呵呵——”夏雷特男爵声音如同一把锈了的钝刀,“那些暴民已经把我的荣耀都夺走了!”
“我、要、胜利——”夏雷特男爵脸色严肃,几乎是一个词一个词向外冒,“您的仁慈,只会导致失败,就像路易十六陛下那样!”
“假如陛下是个暴君,他反而不会被送上断头台。想要统治一群暴民,只有先成为暴君——”
“他们只配得上一个暴君——”
“够了——”邦尚侯爵实在难以忍受这个夏雷特男爵,但一时又不知如何反驳,只是气的转身向外走去。
“夏雷特男爵,您和那些巴黎人,也许真的没有区别。”邦尚侯爵的声音传来。
卡特利诺也看了看夏雷特男爵,怒目而视,接着去找了邦尚侯爵。
等到勒加尔神父也要离开之时,夏雷特男爵主动开口:“神父,我记得您参加过三级会议,是这样吗?”
“是的!”
“您主动向第三等级投靠,是这样吗?”
“是的!”
“那您赶走了这样一位仁慈的国王,换上来一群要你宣誓的暴民,逼得您躲来了旺代,您后悔了没有?”
勒加尔神父闻言,不由得沉默了一下,方才开口:“男爵,若是真说一点后悔都没有,那就太假了。”
“但我要告诉你——”勒加尔神父话锋一转,“即便让我回到三级会议的时候,我依旧会支持第三等级,哪怕将来他们会把我逼到这个地步。”
“第三等级在信仰问题上过激了,但不代表,您这样的贵族特权,不应该取消。”
“布列塔尼的鸽子笼,每天都提醒着你们贵族的恶行!”
“法兰西人,不喜欢贵族,更不喜欢一个暴君——”
说罢,勒加尔神父也是转身离去,不再理会这个满脸铁青的男爵。
………………
英格兰人的舰队,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