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卡捷琳娜静静地居住在这座辉煌的宫殿内部。她住在西翼楼,也被称为祖博夫翼,这里是整个叶卡捷琳娜宫最有生活气息的地方。
自从身体每况愈下之后,她的精力越来越差,越来越不想离开这座舒适的天地。
人一上了年纪就念旧,就算叶卡捷琳娜也不例外。她看着身边英俊而又强壮的祖博夫,心中全是对过去时代的怀念。
那个时候,自己还精力旺盛,波将金,那个被自己封为亲王的男人还活着,他们一起击败了奥斯曼人,缔造了俄罗斯的辉煌时代。
她知道祖博夫能力平平,远不如波将金,只是依靠自己获得权力和资源,但她已经不愿意管这些事情了。她已经老了,已经没有精力和枢密院的人周旋了,需要一个人为她处理这些琐事。
今天虽然和首席大臣主动发了火,可她心里一点气愤都没有。那个拉吉舍夫只是写了一本反映农奴生活的游记而已,并没有任何反对沙皇的意思,甚至不如自己刚登基时的立宪派来的激进。
那个时候,自己处死了自己的丈夫彼得三世,继续拉拢人心,便仿照法兰西的三级会议,召集全俄各阶层的代表齐聚莫斯科,成立立法委员会,编纂全新法典。
这轰动了整个欧罗巴,让所有人都视自己为开明派君主,立宪派贵族一时间非常活跃。可最后,自己还是借着俄土战争的机会,废除了这个立法委员会。
贵族代表要求巩固农奴制、商人代表要求独占工商业特权、农民代表则哭诉农奴制的苦难,自己无法满足他们,也不能对农奴制动手,只能搁置下去。
自己最后选择了农奴制,选择了贵族,这是国家扩张必要的代价。
尽管自己并不气愤于那个拉吉舍夫,但自己还是要表现出愤怒——只有这样,才能让其他更激进的人望而却步。作为一个常年在权力中心的沙皇,她的愤怒都是表演的一部分。
可她越来越厌倦这种表演,尤其当一个人知道自己在表演的时候,无论任何情绪都会消耗她的精力。作为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她的精力非常可贵。
只有祖博夫这样年轻而英俊的贵族,才能让衰老的沙皇感觉到一丝生气。
沙皇斜躺在床上,侍女已经把她身上的珠宝首饰全部卸掉,换上了一件睡衣。祖博夫则拥着沙皇,像一对亲密的恋人一样躺在一起。
说实在的,沙皇对她这位宠臣并不是很满意,因为祖博夫的能力实在平庸。波将金还活着的时候,祖博夫只能当一个花瓶,被视作孩子。
可谁让波将金已经去世了呢?就算一个孩子,也是女皇少有的可以依靠的人物。其他的人,想法都比孩子复杂多了。
金色大厅的音乐声隐隐传来,叶卡捷琳娜知道,那些贵族正在通宵达旦地跳舞。之前她还有些讨厌这些贵族,但自从路易十六掉了脑袋之后,叶卡捷琳娜就抛弃了仅有的幻想。
她明白了一个简单的道理——这些贵族才是王座的忠实拥护者。
想要稳住王座,就要稳住贵族。
自己之前的开明表演有些过了头,让很多贵族觉得自己并不是他们那边的,这是错误的。路易十六王权的崩塌,最初就是因为贵族反对他。
现在这个时代,世界风起云涌,从大顺到法兰西,席卷着一股推翻君主制的浪潮。想要在这种激流中稳住局面,保罗那样的人是不行的。
亚历山大虽然有天分,可是他还年轻,自己必须再撑几年,等到亚历山大足够成熟之后,才能放心把俄罗斯交给他。
哎,老的太老,小的又太小。
叶卡捷琳娜出神地盯着天花板,祖博夫轻声问道:“陛下,您在想什么呢?”
叶卡捷琳娜微笑了一下,正要说些什么,敷衍一下他这个年轻的宠臣。
可在这个时候,忽然间,金色大厅那边传来的音乐声大了起来,一个宏大的动机吸引了叶卡捷琳娜,她静静地听着,一时忘了回答。
外面的陈武,却是在这一片乐声高潮之中,蒙着面,携枪带械,向着叶卡捷琳娜住的西翼扑了过去。
这座辉煌的宫廷之中,即便是在夜间,走廊内也点满了灯火。靠近西翼女皇居住的地方,更是有着大量禁卫军把守。若是强攻,即便有两位通玄,也非常困难。
陈武没有直接向着西翼而去,而是绕过禁卫军所在的西翼,一路向楼顶进发。
“咦?”
一个宫廷的侍从发现了人影,没等说话便被陈武身形一晃,仿佛瞬移一般,一记手刀砍晕。
唰的一声,这个侍从被拖进旁边的屋子,接着陈武继续向上进发。
瞬息之间,陈武隐匿身形的功法发挥到极致,便上了这座叶卡捷琳娜宫的楼顶。
刷刷刷——
便走到了西翼的楼顶,这里正是叶卡捷琳娜起居室所在位置的楼顶。
陈武四面一望,只见下方有一队禁卫军来回巡逻,倒是不出所料。
接着,陈武从怀中拿出一个古怪的哨子,轻轻吹了三声:“吱——吱——吱——”
这三声哨音形似鸟叫,又有些不同。
哨响刚落,两道人影忽然从那几个金色洋葱头背后闪出,正是早就埋伏在楼顶的东布罗夫斯基和桂涵。
几人眼神相交,互相一点头。接着,四面警惕,等待着其他人引开巡逻队。
可不曾想,等了一阵子,却不见约定好的人行动。陈武当即明白,克莱贝尔那边出了问题。
“不要等了!”陈武低声道,“我出手引开他们,你们从外面强攻吧!”
克莱贝尔的马车夫也一脸的焦急。
原本按照约定,哨子响后,克莱贝尔这个时候应该会和他汇合,闹出点动静引开巡逻队的。可现在,克莱贝尔迟迟不见出来。
这个马车夫一时拿不定主意,犹豫了一会,方才咬了咬牙,下定决心,从马车底下抽出了一个包裹,飞身而起。
“轰——”
就在陈武几人下定决心强攻之时,花园外围忽然绽起一道火光。
陈武心中一喜,只见底下的巡逻队纷纷呼喊起来,向那边赶去。武功高手纷纷起身飞去。没有赶去的禁卫军,也都纷纷向那边望去,一时间都被吸引住了。
陈武三人瞬息轻功发动,趁着这些禁卫军目光被吸引,从楼顶瞬间下降,斜斜贴着墙壁,飞身而走,直冲到二楼。
金色大厅中,欣赏着音乐和舞会的克莱贝尔心中焦急,可他面上不能显出一丝问题来,因为苏沃洛夫就站在他身边。
刚刚的三声哨响,他已经听到了,可是他被拖在这里,根本没时间赶过去。
苏沃洛夫一边与克莱贝尔聊着,一边仔细观察着他的脸色。他现在越来越确定了,今天晚上这个法兰西大使肯定要搞什么阴谋,只是被自己拖在了这里,无计可施。
自己的武功最擅长感知不和谐的地方,而这个人,今天的情绪流动太不和谐了,即便他极力隐藏,也瞒不过自己。
就在这时,“轰”的一声巨响传来,大厅之中的宾客尚未反应过来,苏沃洛夫却是面色大变。
陛下——
苏沃洛夫当即飞身而起,克莱贝尔紧随其后。
“哗啦”一声,金色大厅的玻璃破碎,苏沃洛夫撞破窗户,凝神横扫,正好见到三道人影从楼顶上飞身下来,当即不管克莱贝尔的追击,迅速飞向那三道人影。
苏沃洛夫一边施展轻功,一边拔出腰间佩剑,直直指向那三人的方向。
背后的克莱贝尔也是紧追不舍,但他却赤手空拳。
这场音乐会,只有苏沃洛夫这种与女皇亲近的大贵族才有权佩剑进来。克莱贝尔没有机会去取武器,只得赤手空拳追了上来。
“轰!”
又是一声爆炸之声,花园边缘又一处爆炸起火。苏沃洛夫脸色沉凝,知道那是搅局的,真正的杀招是那三个黑影,当即不管不顾直冲过去。
哗啦——
没等苏沃洛夫冲到近前,玻璃破碎声音传来。苏沃洛夫心中一惊,知道这些人已经闯进了女皇的起居室,不由得更加焦急,全然不顾背后克莱贝尔的追击。
这个时候,大厅之中跳舞社交的贵族们方才反应过来,忽然一片混乱。身具武功的贵族则飞身而出,顺着苏沃洛夫撞开的玻璃窗,一路追了过来。
陈武等人也知道事情紧急,砸开玻璃窗进入叶卡捷琳娜的起居室后,三道凝神如暴风一般迅速横扫过来,惊得起居室中的侍女一片惊呼。
这座祖博夫翼的二楼,由女皇一人独享,整整八个房间。陈武等人撞进来的这个房间,却没有女皇,而是一个大厅。
整个大厅完全是一派大顺风格的装饰,内部装饰着从大顺进口的漆器和漆板,上面饰以金银,雕以精工,都是最顶级的工艺,带着苏造的精美绝伦。
但陈武等人却无心思欣赏,而是冲着另外一个房间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