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票权的问题其实好谈,对于各州政府来说,只要纳税额度足够,或者拥有一定数量的固定财产,比如土地,就可以投票。
各州政府无非是将纳税额度或者固定财产数量门槛降低,从而让掘土派的三百亩耕地自耕农能够投票。
况且掘土派还答应了正常纳税,这就在法理上根本挑不出毛病。
但真正的难点,还是掘土派的土地性质问题。
汉密尔顿道:“托马斯·潘恩先生,你们掘土派占据的土地,说到底还是投机公司的,并不是属于你们掘土派自己,也不是无主的荒地。”
“十三州议会可以承认你们掘土派合法,但不能承认你们掘土派占领的土地合法。如果这样承认的话,不止你们掘土派,谁都可以有样学样,强占别人的土地,岂不是要乱套了?”
“你们让政府没收投机商土地、分给掘土派的提议,我们没法做。那些土地都是政府为了筹集资金,卖给土地投机商的。现在又收回来,政府的信用要放在哪里?”
托马斯·潘恩摇了摇头:“汉密尔顿先生,您这话说得有些奇怪了。没收土地投机商的超额土地,属于破坏信用。那当年宾夕法尼亚州政府没收宾家族的土地,又算什么呢?”
“为了筹集军费,这个没收,大陆会议当时都支持的。”
“宾家族的土地是英王封给他们的,我们反对英格兰人,自然不能承认英王的敕封。”杰斐逊也说了起来,“况且,宾夕法尼亚政府还给了宾家族补偿。”
华盛顿也开了口,“宾家的土地,是敌人的财产。我们将敌人财产充公,并不算什么。而你们占领的土地,是莫里斯先生的,他是支持了独立战争的元勋。”
华盛顿这话一出,底下的老兵纷纷嘘声不断,大声抗议,表达不满。
华盛顿也知道这事情有些尴尬,莫里斯囤了四百万英亩的土地,光这个数字一出,无论再怎么说人家合法,也会让人觉得无法接受。
可是他必须拿出一个态度来,不能让掘土派予取予求,不然会显得十三州议会毫无立场可言。
“莫里斯是自己人,我们就不是吗?”乔布第一个开口质问,“华盛顿,是不是战争结束了,我们就没用了?所以就不是自己人了?”
“莫里斯在独立战争中出了钱,可我们拼了命啊!你他妈的还认不认啊?”
这声质问一出,老兵们纷纷污言秽语,问候华盛顿的十八代祖宗。
华盛顿很是尴尬,只好绷住表情,沉默不语。
见此情景,老兵们更是毫不客气,言语愈发激烈。
“华盛顿,我CNM,你他妈装什么哑巴?当年总攻波士顿的时候,你不是很会演讲吗?”
“回答我们!回答我们!”
陈武哪壶不开提哪壶,当即说道:“华盛顿先生,底下的士兵可是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呀?”
华盛顿咬了咬牙,恨不得立即给陈武一斧子。
可又一想,九衍定音剑乃是一个全球知名的通玄高手,败在他手下的通玄不止一个了,自己未必是对手,又不得不忍了下来。
汉密尔顿见气氛不好,立即出声安抚:“先生们,先生们,我们并没有否定你们的贡献,只是这个事情比较复杂,需要我们研究一下才能给出答复。”
“不行!现在就得给答复!现在就得说清楚!到底是莫里斯是自己人,还是我们是自己人?”
“你们他妈的是不是又要推脱?当时说好的土地券,就是这么研究没的!”这些老兵情绪更加不稳了。
华盛顿不得不开口:“大家都是十三州的好公民,这只是十三州公民内部之间的矛盾,并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这话一说,又引得底下一片嘘声。
华盛顿仿佛没有听到一样,继续说着:“掘土派的土地想要合法,必须像宾家族的土地那样,走一个合法的程序,这是十三州议会的底线。”
“哈哈哈——”托马斯·潘恩大笑起来,“我明白了。你们的意思是,土地可以归掘土派,但是要找一个律师,把借口想好,是吗?”
“潘恩先生,我们并不反对掘土派拥有土地,只是反对掘土派的手段。”杰斐逊也有些尴尬,“您明白的,我一贯主张建立一个以自耕农为基础的有德行的国家。”
“你们掘土派做的事情正是我想做的,只是手段有些激进了。”
“所以您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任何成就,与自己的想法背道而驰。”托马斯·潘恩当即反驳道。“您不敢对那些投机商下手,那就永远实现不了您的理想。”
“您主张自耕农,可十三州的大土地投机商和大种植园四处扩张,自耕农反而在不断破产。”
“您说‘自由之树必须用爱国者和暴君的血来浇灌’,可我们掘土派真的开始反抗了、争取自耕农的利益了,您又要讲什么法律程序。”
“您不敢做的事,我们掘土派来做。您不敢对付的人,我们掘土派来对付。而您,我希望您看在自己理想的份上,默认我们掘土派的行动就行。”
潘恩的话掷地有声,听到的老兵们正是一阵欢呼:“掘土派,掘土派,掘土派万岁!”
如此欢欣鼓舞之下,杰斐逊一下子败下阵来,他知道,比起潘恩,自己根本不是一个行动派。
见老兵们又鼓噪起来,汉密尔顿只好打圆场:“我们政府不是说掘土派的土地不合法,只是说我们要走一个合适的办法,让掘土派可以安心在自己的土地上耕种。”
汉密尔顿很清楚,如今掘土派大兵压境,十三州议会肯定是要让步的,只是要把这个让步包装成一个好听的名头,不然就会显得十三州议会软弱无能。
最好是能包装出一个合法的名头来,让大家有个台阶下。
汉密尔顿怕托马斯·潘恩没听懂,又补上了一句:“我们政府是站在掘土派这边的。只是掘土派也要考虑一下政府的难处,最好不要损害政府的信用,不要做得这么简单粗暴。”
“最起码……要找一下律师吧?”
最后一句几乎都是明示了,托马斯·潘恩自然也是听懂了,当即轻笑了起来:“很好,政府承认我们掘土派的立场就好,既然如此,我们也不会给十三州议会出难题。”
说着,托马斯·潘恩大声喊了起来:“我们掘土派真正的敌人不是十三州议会,只是那些囤积土地的土地投机商。我们今天过来,也只是想让议会不要再支持那些土地投机商。”
“只要议会不支持那些土地投机商,我们有的是办法解决问题。华盛顿先生,我觉得我们应该求同存异,让真正破坏十三州内部团结的人承担责任。”
华盛顿也听懂了托马斯·潘恩的台阶,这是要把一切的过错都推到那些土地投机商身上,把政府摘出来。
华盛顿稍一盘算,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台阶。他看了一眼汉密尔顿,汉密尔顿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潘恩先生,您说得对。这场不必要的争端,都是因为某些贪婪的土地投机商囤积居奇,还鼓动十三州议会出兵引起的。”华盛顿开口道。
“我们十三州内部,是有这么一批不注重团结的人,从而引发了这场误会。今天这个事情,归根到底,责任既不是掘土派的,也不是议会的,而是某些破坏团结的人的责任。”
“如今掘土派的大家过来向议会请愿,就是一件非常注重团结的行为,我们议会是非常赞赏的。”
托马斯·潘恩稍一点头,接过了华盛顿的台阶:“华盛顿先生,您说得对,团结才是十三州的根本之道。”
“我们就是因为团结在一起,才赶走了英格兰人。不应该为了某些不团结的人,导致十三州内部的混乱。”
托马斯·潘恩熟练的团结话术之下,终于说出了自己最关键的东西:“华盛顿先生,如果您想让掘土派的土地走一个合法化的流程的话,我有一个建议。”
“您请讲。”华盛顿来了兴趣,看来掘土派是有备而来啊。
“我们掘土派,听说莫里斯先生的投机公司已经破产了,我们愿意出钱接盘莫里斯先生的公司破产清算。”
“什么?有这种事?”华盛顿有些吃惊。
托马斯·潘恩点点头:“莫里斯先生囤积土地的钱,大部分都来源于借款,很多都是尼德兰银行家的。他的股票如果卖不出去,很快就会现金流断裂而破产。”
“您明白的,我们掘土派既然来到了这里,那莫里斯先生的破产已经是注定的了。”
华盛顿当然明白这个“注定”是怎么回事。
既然有掘土派在莫里斯投机公司的土地上繁衍生息,他的土地公司肯定卖不出去股票了。
这一仗已经表明,十三州政府已经不可能通过军事手段消灭掘土派。那么莫里斯的投机公司必然要破产,假如莫里斯真的借了那么多钱的话。
旁边的汉密尔顿更是想得深入了一层,如果莫里斯的土地投机公司都会破产,那么其他更小的、抗风险能力更差的土地投机公司,恐怕也会在掘土派的威胁之下盈利预期大减,从而现金流坚持不住破产。
这极有可能导致一场金融危机,甚至会引发更多的连锁反应,就像当年的密西西比公司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