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陈武和东布罗夫斯基回到法兰西时,一个早就预料到的消息终于尘埃落定——战争开始了。
说实在的,大顺下场组织第二次反法同盟的事情,已经在整个欧罗巴传得沸沸扬扬。
这种大规模的外交事件根本瞒不住,几乎人人都知道,大顺要和法兰西这个之前的盟友,来一个相爱相杀。
为此,法兰西共和国也是不断整军备战,准备迎接这雷霆一击。
可毕竟,大顺的舰队远在东半球,想要将力量投放到法兰西,十分麻烦。
自从陈武得知各君主国向大顺派遣特使的消息,已经大半年过去了,到了第二年一月,大顺舰队的消息才终于出现了。
整整三十艘战列舰的舰队绕过好望角,直扑圣赫勒拿。
法兰西的海军根本无力保护这么偏远的小岛,这处东西方之间的中转站立即就被大顺拿下。以此为基地,大顺舰队继续北上攻击,向着欧罗巴进发。
从圣赫勒拿过来报信的飞剪船,因为要跨越无风带,多花了几天时间,以至于消息送达的时候,离大顺舰队攻下圣赫勒拿已经过了一个月。
但这个消息,依旧引爆了巴黎的报纸,大大小小的报纸连篇累牍报道,这场战斗的细节也被完全展示到巴黎人面前。
虽然战斗过程并不激烈,可依旧有四位通玄高手出手,瞬间结束了战斗。
在这里大顺都有四位通选高手出手,可见这次远征而来的通玄高手不在少数,大量的流言开始传播,说大顺人像上次世界大战一样,出动了十二个通玄。
现在算算时间,大顺的舰队应该已经攻下塞内加尔河的圣路易了。
丹东脸色沉凝,向着陈武道:“他们有太多通玄高手,圣路易那边没有多少军队,抵挡不了了。”
“法兰西的海军不足,在周遭国家威胁之下,根本不可能调集大舰队去保护这种偏远的海外殖民地。这一点我们早就知道了,不是吗?”陈武道。
丹东点点头:“只要能在陆上击败这次反革命同盟,我们就能腾出手来收复这些地方。现在的关键,还是要想办法击败这次反革命同盟。”
“我已经授权波拿巴可以在意大利方向主动作战。鲁迅先生,我希望您能去意大利方向帮助波拿巴,那边会是最为激烈的战场。”
“哦?”陈武道,“看来共和国已经判断,敌人会在这个方向大规模进攻喽?”
丹东点点头:“德意志方向的压力不会很大,真正的压力只会来自于意大利方向。”
“普鲁士人上次被我们击败之后,他们的国王已经胆小起来了。我们的特使和普鲁士人进行了交涉,他们不会在北德意志方向上太卖力的。”
丹东正要继续说下去,门被敲响了。一个秘书匆匆进来,低声说了句什么。
丹东眉头一皱:“让他进来吧。“
接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陈武斜眼看去,竟然是俄罗斯驻法大使伊万·马特维耶维奇·西莫林。
此人并不是一个传统的贵族,甚至不是一个典型的斯拉夫人,而是一个波罗的海的德意志人,出身于爱沙尼亚的德意志牧师家庭。
随着俄罗斯人称霸波罗的海,这些波罗的海沿岸的德意志人也开始向俄罗斯帝国效忠。这位就是靠着自己的才能,在俄罗斯帝国获得成功的典范。
之前陈武也是法兰西外交圈子的活跃人物,自然认识这个大使。
只见他走了进来,一脸严肃,望了望陈武,没有说什么,而是向着丹东递上了国书。
“法兰西共和国的第一公民丹东先生,鉴于法兰西共和国驱逐撒丁王国国王的行为,破坏了欧罗巴神圣的君主制传统,我们俄罗斯帝国决定响应撒丁国王的请求,向法兰西共和国宣战,直到法兰西共和国愿意恢复整个欧罗巴的神圣君主传统为止。”
“呵呵!”陈武当即笑出声来。
西莫林大使皱了皱眉头,他也认识鲁迅这个用九学派高手:“鲁迅先生,您笑什么?”
“我在笑,保罗这个人也真是有意思。现在大家都不搞这套宣战流程了,也就他还这么老老实实地宣战。”
“鲁迅先生,您不应该对我们神圣的沙皇如此轻蔑。”西莫林道,“沙皇陛下只是遵从最为传统的礼节。虽然现在欧罗巴各国都已经不怎么在乎了,但是我们俄罗斯是在乎的。”
“就是因为欧罗巴各国现在这种礼崩乐坏的场景,才催生出了法兰西共和国这样彻底不把君主权威当一回事的国家。”
“我们俄罗斯会吸取这样的教训,像你们大顺说的那样,克己复礼,才能真真正正恢复整个欧罗巴的神圣秩序。”
陈武点了点头:“您说的有道理,但我也要说一件事情。”
“大使先生,我们大顺历史上,那个有感于礼崩乐坏、说着克己复礼的孔夫子,最终并没有实现他恢复周礼的理想,反而整个世界朝着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未来行进了。您明白吗?”
西莫林也点了点头:“我看过大顺的史籍,知道这件事。鲁迅先生,但是我也要告诉您,当今的世界并不是大顺历史上那个将要进行大一统的时代。”
“您这样类比,按大顺的话讲,只不过是以己度人而已。”
“况且……”西莫林话锋一转,“孔子没有恢复周礼,但他的思想却塑造了两千年的天朝秩序。谁又能知道,我们俄罗斯这次,不是在塑造未来的欧罗秩序呢?”
“您是个优秀的大使。”丹东点了点头,“那我们就让未来、让历史来评判今天的选择吧!”
说着,丹东接过国书:“西莫林大使,从今天开始,法兰西共和国将会与俄罗斯帝国处于交战状态。请你们的大使馆做好准备,我们会封锁监视俄罗斯大使馆。”
“另外,法兰西驻俄罗斯大使馆也会向沙皇递上宣战书。”
丹东见西莫林有些惊讶,也轻轻说道:“西莫林大使,礼仪和秩序并不是君主国的专利。我们共和国的革命者,既要推翻一个旧秩序,也会建立一个新秩序。”
“我觉得这个战争之前宣战的秩序就非常不错,我们共和国会把它发扬光大。”
西莫林听罢,忽然左手抚胸,向着丹东行了一礼:“无论共和国最后的结局是什么,丹东先生,您是一个可敬的对手,我向您表示最高的敬意。”
说着,西莫林便告辞而去。
丹东望向西莫林的背影,接着对陈武说道:“守常,冬天已经来了。”
陈武轻轻接了一句:“春天还会远吗?”
丹东一听,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真不愧是你鲁迅先生啊!”
丹东的笑声回荡在办公室中,千里之外的巴尔干,另一个人望着有序行军的队伍,也露出了微笑。
此时此刻,在保加利亚和摩尔多瓦之间的道路上,一支人数庞大的俄罗斯军队正在行军。
这支军队足足有三万人,但行军极为快速,号声、乐曲声、歌声此起彼伏。
只见这支长长的四列纵队前面的几个排,已经解下了身上的风——也就是背囊,躺在地上休息,等着周边的军队向前行进,跨过自己休息的地方。
直到这几个排从整个长队列的最前方落到了最后方,这些排才背上背囊,继续向前行进。
这个三万人的队列从头到尾正好走了接近一个小时,让这些排在前面的人有了足够的时间休息,再次精力充沛地向前行军。
等到军队再向前行进十俄里,下一次休息的时候,也会如法炮制,使得整个军队一边休息一边行军,毫不停歇,向前一路奔袭。
一到中午全军开饭休息之时,正好通过队列轮换,早早在队列前做饭的后勤部队已经将汤和面包准备好。
这支长长的队列聚集而来的过程,正好就是后勤部队做饭的时间——竟是一丝时间也没有浪费,部队一停下就开始吃饭。
沉默的俄罗斯军队快速吃着自己分到的面包和汤,从军官到士兵,没有一个东张西望的。
他们只是埋头吃饭,等到饭一吃完,就地休息片刻,不多时,一起唱起一首军歌,便起身出发,向前行军,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一般。
这是苏沃洛夫赖以成名的行军方式。
在他的训练之下,俄军的行军变得极为快速,关键时刻甚至能够昼夜行军。今日一看,平时的训练落到实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