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在保加利亚的卡尔大公万万没有想到,不到一昼夜,苏沃洛夫就已经跨越了四十五俄里的距离,和他的部队汇合了——这中间甚至还有四条河。
卡尔大公是大吃一惊,他年岁较轻,没和苏沃洛夫见过面,只是听说过此人的威名。今日一见,只觉得见面更胜闻名。
“元帅!”卡尔大公用流利的法语向着苏沃洛夫打招呼,接着就发现了一个奇特之处,“您的军队怎么连帐篷都没带?”
“哈哈哈哈!”苏沃洛夫大声笑道,“大公,那些东西在行军的时候太累赘了,我们就直接过来了。我想您会给我们提供帐篷吧?”
卡尔大公摇了摇头,笑道:“原来元帅您是想占我们神圣罗马帝国的便宜啊!”
“卡尔大公,您不愿意我占这个便宜吗?”苏沃洛夫微笑道。
“我怎么敢呢?”卡尔大公笑着回答,“您是主帅,您的命令我们必须执行啊!欢迎,欢迎俄罗斯的勇士!”
卡尔大公是彻底不敢轻视苏沃洛夫了——这些俄罗斯人虽然都是些斯拉夫蛮子,可真是有战斗力啊!
见到卡尔大公的表现,苏沃洛夫心中点了点头,不枉自己让部队快速行军,终于震慑住了这个奥地利的公爵。
卡尔大公协调之下,就在这里给苏沃洛夫的军队准备营地,让行军而来的俄军好好休整一番。
第二天一大早,卡尔大公前往苏沃洛夫休息的地方,就要去拜访这个联军的主帅。
这时苏沃洛夫正在盥洗,他并没有像一般人一样在盥洗台边盥洗,而是端着一个木桶,直接将凉水朝自己的脸上泼。
哗啦一声,凉水顺着他的脸颊滴落,流淌在他半裸的胸膛上。苏沃洛夫已经六十多岁、快七十的人了,可此时看来却是生龙活虎。
此时已是隆冬,凉水冰冷刺骨,他竟然就如此往脸上泼,甚至在凉水刺激之下,整张脸竟是愈发红润,隐隐泛出光泽来。
真不愧是通玄高手啊!卡尔大公看得啧啧称奇。
可服侍苏沃洛夫盥洗的侍者却是轻车熟路,又端起一盆冰凉的冷水,从苏沃洛夫的背后缓缓倒下。
那冰水沿着苏沃洛夫的后背滑落,霎时间蒸腾而起,一下子就在苏沃洛夫周身蒸腾起一阵水雾来。
侍者们也给苏沃洛夫一边倾倒冰水,一边擦拭身体。好一阵子,苏沃洛夫方才穿好衣服,盥洗结束。
直到这时,苏沃洛夫才转向卡尔大公:“大公,真是对不起,刚才我有些失礼了。您今天这么早来,有什么事吗?”
卡尔大公更是有些敬畏,这个苏沃洛夫刚才,恐怕是某种武功秘法,方才将身上的冰水霎时间蒸腾而起。
见苏沃洛夫问话,卡尔大公说道:“元帅,其实也没什么事,我就是想请您出去一起打猎。”
苏沃洛夫明白了卡尔大公的意思——贵族之间一个很重要的社交活动便是打猎,他这是想和自己私下亲近一下。于是点了点头,让侍者拿起一支气步枪,给自己的气步枪充气。
“正好,我也想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不多时,这两支军队的最高统帅便一起来到营地外面的森林中,开展起贵族们常见的社交活动——打猎。
两人骑马并行了一段路,谁也没有说话,只有马蹄的声音和林中鸟鸣。
砰!
一声枪响打破了寂静,只是这声枪响,相比火药枪声音小了很多。
因为这种气步枪并不用火药发射铅弹,而是用压缩空气发射铅弹。
在气枪的枪托里有一个压缩空气瓶,理论上,打满一次气可以连续打出二十发铅弹,而不需要再充气。
这种枪一次就能填装二十颗铅弹,也不需要麻烦的装填铅弹,射速远超普通的火药枪,更别说它发射时没有火焰和硝烟,看起来都是好处。
但实际上,这种气枪威力衰减极快。前几枪打完之后,之后那些子弹就打不出威力了。
要想在战场上继续打出威力,就必须给气瓶打气。一次打气的时间起码要二十多分钟,这在战场上几乎等于无用。
奥地利人曾经装备过一支气步枪兵,除了成本高昂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华而不实,以至于根本没有大规模列装,现在几乎退出军界了。
但贵族们打猎的时候,这些缺陷就完全算不上缺陷了。
这种没有硝烟、无需换弹的气枪,依旧在贵族打猎的社交场合里发挥着用处,反正有的是仆人给气瓶打气。
苏沃洛夫一枪之下,林地里闪出来的那个兔子当即倒地,看得卡尔大公赞赏不已。
苏沃洛夫元帅的枪法,可比那个科西嘉来的拿破仑·波拿巴强多了。
“元帅,”卡尔大公道,“您为什么改变计划,突然将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到意大利方向呢?”
“按照我们在大顺谈出的战术分配,俄罗斯军队将会分成两路,一路从德意志进发,一路从意大利方向进攻,这是早就定好的呀!”
“那些远在大顺的外交家们根本不懂怎么打仗。”苏沃洛夫摇摇头,“制定的计划有很多问题。”
“如果将兵力平均分配的话,在每一路上都不能形成优势,反而很难达成目的。只有将最精锐的部队全部集中到一个方向,才能取得最大的突破。”
“那您为什么不选择德意志方向?”
“因为普鲁士人。”苏沃洛夫有些鄙夷,“普鲁士人根本不会打仗,谁都能打赢他们。”
“他们的国王被俘虏之后就被吓破胆了,如果我们把主力集中到德意志方向,万一普鲁士人动摇,会给我们后路造成巨大的麻烦。”
“上一次战争,你们奥地利的北线军队,不就是这样退回来的吗?我宁愿让普鲁士人当敌人,也不想让他们当盟友。”
“我记着大顺的太宗皇帝说过,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听到这里,卡尔大公笑了起来,附和道:“普鲁士人的确不能打了。”
“北意大利原本是哈布斯堡的领地,法兰西人占据没多久,哈布斯堡的影响力还在,我们从这边进攻,比巴伐利亚方向更有基础。”苏沃洛夫继续说道。
“我带来的这三万人只是先头部队,后续还有四万人过来,加上你们的部队,我们会在意大利方向集中十五万以上的大军,都是最精锐、最训练有素的。”
“再加上大顺支援的掷弹兵旅和通玄高手,一定可以在这个方向上压垮敌人。至于巴伐利亚方向和北德意志方向,有你们奥地利人和普鲁士人的部队牵制就行。”
“虽然普鲁士人不可靠,可让他们打打牵制,应该没有问题。您就这样将我的计划呈送给弗朗茨陛下吧!”
卡尔大公思索了一下:“元帅,我明白您的意图。但您这样突然改动计划,我的兄长那边恐怕会有问题。”
说着,卡尔大公的声音低了下来:“元帅,我们虽然刚见面没多久,但我很佩服您,我也就实话跟您说,我的兄长一贯看不起俄罗斯人。”
“他这次同意您作为联军主帅,已经是捏着鼻子了。您这样突然改动计划,他恐怕会觉得您过于傲慢。”
“大顺有句话——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将领要根据战场上的实际情况调整计划。”苏沃洛夫摇摇头,“我真正改变的,只是俄罗斯人的兵力分配,并没有改动其他国家的兵力部署。”
“即便弗朗茨陛下不同意,我也会继续做的。”
卡尔大公沉默了片刻,知道苏沃洛夫是对的:“既然这样,元帅,我支持您的计划。我们奥地利也会把最精锐的部队集中到意大利方向,配合您这个计划。”
“而我本人,将会率领另一半部队从巴伐利亚方向发起进攻,牵制法兰西人的部队,只希望您能有一个好的开头,收复北意大利,攻入法兰西。”
苏沃洛夫点了点头,砰的一声,又开了一枪,林地里面一头野鹿跟着应声倒地。
不等仆人们上前将那个野鹿拖过来,苏沃洛夫忽然间从马上飞身而起,瞬息之间便飞身到那野鹿身边,掏出一把小刀,手起刀落,割下了鹿角。
接着,他施施然走回到卡尔大公身边,举起鹿角向卡尔大公炫耀,仿佛一个老顽童一般:“大公,我这算不算一个好的开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