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也纳。
神圣罗马帝国的统治核心,一座与巴黎齐名的享乐之城——甚至在音乐方面,可能比巴黎更为著名。维也纳的音乐如同多瑙河一般,一刻不停地流淌。
这个拥有着复杂民族构成和混乱贵族体系的神圣罗马帝国,虽然已经显得有些既不神圣,又不罗马,更不是什么帝国,但依旧维持着表面的浮华。
一个普通的维也纳中产阶级,早晨看报,关心的则是宫廷剧院上演什么剧目。就连马车夫也会随口跟人讨论新兴的音乐家,仿佛一座典型的艺术之城。
然而在这种浮华之下,哈布斯堡的统治已然逐渐衰弱。
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对于其境内的民族统治能力也在不断下降,这让他在很多时候都显得有点力不从心,只得对境内的各个民族采取团结政策,与俄罗斯帝国的高压式政策截然不同。
哈布斯堡王朝庞大的官僚系统在与境内各民族打交道的同时,也在不断地被反向塑造,不断地向着这些民族妥协。
这座城市的灵魂正是这个复杂而臃肿的官僚系统,它是建立在公文纸上的,甚至可以说,公文纸才是神圣罗马帝国的本体。
苏沃洛夫一抵达维也纳、想要拜访弗朗茨皇帝的时候,就被这重重叠叠的官僚系统搞得头昏脑胀。
一切的一切都要走程序,走程序才是一切的根本。
卡尔大公有些苦涩地笑道:“我们神圣罗马帝国是这样的。元帅,您先等程序走完了,就可以见到皇帝了。他们并不是针对您,只是——”
苏沃洛夫开口打断了卡尔大公的话:“我明白。我明白的,皇帝太忙了,一下子挤不出时间见我这个不速之客。”
“不不不,元帅。”卡尔大公以为苏沃洛夫生气了,“明天您就能见到皇帝。只是今天需要宫廷的人进行安排,这样才能在礼节问题上万无一失,让所有人都没有责任。”
“这种事情,就算是我去说,他们也只会以程序为由推脱。您知道的,我们神圣罗马帝国已经是一个古老的君主国了,中间各种繁文缛节、流程礼仪、惯例程序,会比想象中更多。”
苏沃洛夫摇了摇头:“那么大公,您觉得我能达成愿望吗?”
卡尔大公面露尴尬:“从程序上讲,您应该能达到您的目的。毕竟之前联军统帅已经确定是您了,即便我的哥哥也得尊重您的权限。”
“那意思是在实质上无法达成了?”苏沃洛夫听明白了,“也就是说,皇帝在关键时刻,还是会干涉我的指挥,是吗?”
“皇帝不是干涉您的指挥,只是他会向您提出一些建议。”卡尔大公不得不实话实说,像他这样优秀的军人,实在无法对苏沃洛夫隐瞒。
“上一次与法兰西人作战,我在德意志方向上的指挥,就受到了不少皇帝的干涉,还在关键时刻将我从德意志方向调去意大利收拾烂摊子。”
卡尔大公说着说着,语气很是无奈:“可他根本不听我的正确建议,逼我在前两任主帅已经损失惨重的情况下与拿破仑作战,以至于让拿破仑打穿阿尔卑斯山,冲到了奥地利。”
“哈哈,我明白了。”苏沃洛夫笑了起来,“按照大顺太宗皇帝的话说,弗朗茨陛下非常喜欢微操喽?”
卡尔大公听到苏沃洛夫如此直接,不由得尴尬地点了点头。
“好吧,”苏沃洛夫若有所思,“明天见到皇帝,我恐怕要好好表现一下了。”
………………
噗嗤一下,陈武笑了出来。
没想到拿破仑还要玩十字军之王了,居然要用虔诚换教皇的金币。
安东内利自然也知道拿破仑的军费赞助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如今拿破仑已经兵进到罗马城外,如果不破财消灾的话,拿破仑万一不讲武德直接开抢,教皇也束手无策。
毕竟教皇国的军队实在太弱了,一万两千人的部队,竟然被五千人打得溃不成军。
拿破仑回首看了一下笑出声的陈武,仿佛没看到陈武嘲讽的笑脸,接着又向安东内利道:“主教,您应该明白,我们今天过来,是有着巨大的诚意要和圣座讲讲道理。”
“尤其在天主教会的问题上,我们已经让步了这么多了。如果真按照那些激进派的想法,他们是要彻底废除天主教、推行无神论的。”
“圣座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法兰西的羔羊,离开天主的怀抱吗?”拿破仑说着说着,加重了语气。
安东内利眼角抽了抽,只觉得这个拿破仑实在无耻。正要反驳两句,可看到拿破仑背后的两位通玄高手,又突然改了主意。
安东内利道:“我明白您的诉求了,波拿巴将军。但是您的这个诉求,我不得不先向圣座报告之后,才能给予答复。希望在这个过程中,您不要派兵进入罗马,这对大家都有好处。”
拿破仑稍微一思索,点了点头:“主教,我是来讲道理的,自然不会如此粗暴地行事。不过,为了让圣座早点下决定,我派特使前去劝说圣座可以吗?”
“当然可以。”安东内利声音有些难听。
“要的就是您这句话。”拿破仑一抚掌,冲着身后的陈武道,“鲁迅先生,你替我走一趟如何?对了,宋文初先生如果也愿意去一趟的话,那就更好了。”
安东内利眼皮直跳,这两个通玄高手被派过去,分明是示威的。
但没等他拒绝,陈武当即迈步上前,抬手握住了安东内利的手:“主教,我愿意跟您一起去见圣座。我想,圣座肯定会讲道理的。”
阮文惠也抬手握住了安东内利另一只手,和陈武一左一右将安东内利架在中间,跟着起哄:“主教,您带路吧。”
安东内利心中一凛,知道这两个恶客今天是来定了,脸上露出微笑:“两位通玄高手愿意拜见圣座,我们肯定欢迎至极呀!”
安东内利带领之下,三位通玄高手竟是肩并肩手拉手,一起出了军营,向着罗马城而去。
………………
苏沃洛夫终于见到了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弗朗茨二世,这个皇帝的长相和威严与苏沃洛夫想象的颇为一致。
但苏沃洛夫向皇帝行了礼之后,却做出了一副困惑的表情。
“陛下,陛下。”苏沃洛夫那略显粗野的浑厚声音响起,“您的宫廷太复杂、太巨大了,我这样的乡下人直接迷路了。”
听到苏沃洛夫如此谦卑的话,弗朗茨微微一笑:“元帅?您过奖了。比起我的宫廷,沙皇的宫廷恐怕更胜一筹吧?我听说叶卡捷琳娜宫中还有一座用琥珀建造的屋子,太奢华了。”
苏沃洛夫摇摇头:“那不是我们俄罗斯人的,而是当年普鲁士国王送给我们伟大沙皇彼得大帝的礼物而已。”
“若论起奇珍异宝、奢华精致,我们俄罗斯这种偏远地方怎么能比得上维也纳呢?我在您的宫殿中都找不到方向,更别说在意大利的复杂军事地图里找到方向了。”
弗朗茨二世一下子听明白了苏沃洛夫的暗示,心中摇了摇头。他知道苏沃洛夫的意思——如果不给他全权负责的话,维也纳的官僚体系会把他困死。
弗朗茨二世当即道:“元帅,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可以向您保证,意大利方向的将军,都会完全听您的指挥。”
“您的话语,将会是军中最为神圣的旨意,不会有任何人敢于违背,就算他是奥地利人也一样。”
苏沃洛夫仿佛没听到皇帝的保证一样,继续开口说道:“陛下,我这么大年纪了,过来指挥并不是为了什么荣誉和前途,只是为了拯救欧罗巴不受无神论的法兰西侵害。”
“我抱着我人生中最后战斗的信念前来,就是想向您献上真正的忠诚。陛下,您唯一要做的就是信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