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紧接着，就听松本勇说道:“对方来我们这里的航线都是固定的，而且都是主要贸易航线，每条航线什么天气，容不得说谎。在路上对他们动手，简直是蠢之又蠢。”
他顿了顿。
“况且，只要我们上下一心，他们能够查出什么？”
“万一……”瘦小男人小心翼翼地问道，“真的有人犯了混呢？”
“那就到时候再说。”
松本勇一挥手，言语中的杀意毫不隐瞒。
“在我们的地盘上，再想不开又如何？”
其余两人都安下心来。
归根结底，相较于另外两人，松本勇可能对星火岛的实力认识更深刻一些。但本质上是没有区别的——他同样认为，只要不是公然打出旗帜反对、背叛星火岛，那么在现如今这种敏感的时候，对方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们是功臣！我们还有团结的价值！
而且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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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从星火岛出发的时候，海面上起了薄雾。
五人站在甲板上，没有人说话。调查组的组长名叫格士，四十出头，头发已经白了一半，是星火岛最早的一批行政干部。
他做过土改，管过物资，处理过三次内部违纪案件，每一次都干净利落。但这一次，他的眉头从登船那一刻起就没有松开过。
身后站着四个人。两男两女，都是三十岁上下的年纪，戴眼镜的那个叫佐野文华，负责文书和档案；扎马尾的叫浅井秀，负责妇女工作和群众走访；两个男的，一个姓北野，一个姓武藤，都是基层出身的干部，一个管过生产，一个管过治安。
五个人，五种专业背景，组成了星火岛派往松之岛的第一支正式调查组。
“组长。”文华扶着船舷，脸色有些发白，他晕船，“到了之后，咱们先去哪儿？”
格士没有回头：“从周边开始。”
“不直接去松之岛？”
“直接去，能看到什么？”格士转过身，目光扫过四个人，“松之岛支队知道我们要来，肯定准备好了。周边那些小岛，他们可能顾不上。先去那里看看。”
他用了“可能”这个词，其实心里知道……如果事情真的严重到了这种程度，那么“这个”可能性，就变得很小了。
……
船在第二天上午抵达了松之岛周边第一座有居民的小岛。岛不大，绕着走一圈也就个把小时。
几十户人家，靠打鱼和种些红薯过活。码头上停着几艘小渔船，船板上的油漆已经斑驳，但船体结实，看得出来在使用中被精心维护。
调查组五人分头行动，大概三个小时之后……
走访一圈的浅井秀看到了格士，微微摇头。格士没有说什么，继续往前走。文华从支队部出来，北野和武藤从田间回来。五人在村口的一棵大树下碰头。
“我那边，走访了七户人家。”浅井秀翻开笔记本，“都说好。没有一个人提意见。”
“我那边也是。”文华推了推眼镜，“支队部的台账做得也很规范。人员编制、物资进出、土地分配——每一项都有记录，每一项都对得上。”
北野和武藤对视一眼，北野说:“地里庄稼长势不错，农民干活也卖力。问了几个在地里干活的，都说现在政策好，干劲足。”
格士没有说话。他靠在树干上，仰头看天。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一切都很好的样子。
“太正常了。”浅井秀说出了所有人都想说但没说出口的话。
“正常不好吗？”文华问。
“正常好。”浅井秀合上笔记本，“但太正常，就不正常了。”
格士终于开口:“下一座岛。”
接下来两天，他们跑了周边四座岛屿。每一座岛的情况都差不多——走访结果一片向好，干部群众交口称赞，台账规范，账目清晰，土地分配合理，传火者牺牲人员名单完整，抚恤金发放到位。
没有任何问题。
或者说，没有任何能被抓住的问题。
又是一天晚上，五个人挤在借宿农户的堂屋里，开了一个小会。
煤油灯的火苗在窗缝里钻进来的风中摇曳，将五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忽大忽小。
“大家都说说。”格士将笔记本摊在桌上。
浅井秀第一个开口:“我认为，有两种可能。第一，我们的情报有误。松之岛及其周边岛屿，确实没有问题。那些牺牲比例异常、土改滞后、传火者投机——也许都是偶然，或者我们数据分析的方法有问题。”
“第二呢？”文华问。
“第二——这些都是安排好的。”浅井秀的目光扫过几个人，“我们走访的每一户、见到的每一个人、看到的每一份台账，都是提前准备好的。我们查不到问题，不是因为没问题，是因为问题被藏起来了。”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文华推了推眼镜:“如果是第二种，那说明我们的行踪完全在对方掌握之中。他们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到，知道我们走什么路线，知道我们要去哪些岛。”
“或者说……所有岛都被很好地控制，无所谓我们去哪里。”
他顿了顿。
“这不是更严重的问题吗？”
北野皱着眉头:“会不会想太多了？也许真的就是没问题呢？咱们星火岛的政策摆在那里，大家得实惠，拥护我们，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武藤接话，语气比北野硬一些，“但太正常了。不是倚老卖老……我是当初从川之国就跟随组织的，我在基层干了八年，走访过上百个村子。没有一个村子，所有人都不提意见。总有人对分配不满意，总有人觉得干部办事不公，总有人在背后发牢骚。这是人性。一个所有人都在说‘好’的地方，一定有人在撒谎。”
北野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格士一直沉默着。他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开口。
“如果我们的行踪完全在对方掌握之中，”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那说明什么问题？”
四个人看着他。
“说明本部内部，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没有人接话。
格士合上笔记本:“明天，直接去松之岛，同时启动保密应急预案。”
“组长。”文华有些犹豫，“我们周边还没查完——”
“查不完的。”格士站起身，“再给我们十天，也查不完。对方既然准备好了，我们就去他们准备好的地方看看。去他们的大本营，看看他们到底演得哪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