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乐呵呵的中年人又拍开酒坛的封泥,酒香立刻弥漫开来:“不过真的记不起来也无所谓,我们……这不就重新认识了吗?”
浅井秀开口了,声音很冷:“我们没兴趣认识。”
男人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这位领导说笑了,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
“我们不需要朋友。”
浅井秀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看着那个男人。
“东西带走。我们需要休息了。”
男人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看着浅井秀,又看了看屋里其他四个人——格士面无表情,文华推了推眼镜,北野靠在门边一动不动,武藤低着头像在思考什么。没有一个人对他露出哪怕一丝“可以聊聊”的意思。
“行。”男人把食盒盖上,拎起酒坛,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几位领导,松之岛海风大,晚上睡觉记得关窗。”
他走了。
浅井秀将门关上,锁好。
屋里安静了片刻。
北野从门边走过来,坐下,脸色有些凝重:“不该这么直接。”
“难道你想跟他们同流合污?”浅井秀的语气有些冲。
北野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人。
“我们住的是支队的招待所,现在严格来说还处于战争时期,这里的守卫绝对算不上松懈。但这个人,带着食盒、带着酒、大摇大摆地找到我们——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背后的人,在松之岛非常有能量。能量大到可以无视守卫,能量大到知道我们住哪个房间、来了几个人、甚至知道我们还没睡。”
浅井秀的脸色铁青,这些东西她也想到了……
也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些才生气。
“我们这么强硬地拒绝,”北野的声音很低,“我担心——有人会犯蠢。”
格士一直没说话。他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北野说得对。”他终于开口,“但该来的是躲不掉的……”
他看着浅井秀,又看着文华,看着北野,看着武藤。
“如果松之岛真的烂到骨子里了——”他顿了顿,“那么就算死,也要把这里的情况告诉总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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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本勇从心腹那里得到了调查组的态度。
调查组那五个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像五块泡在海里的石头。
松本勇没有发火。他只是点了点头,让心腹退下。
几天后,他手下的几个核心人物再次聚在一起。还是那间会议室,还是那些人——玉田丸、藤本木,还有几个平日里负责具体事务的干部。
但这一次,气氛比上次更加压抑。玉田丸脸色铁青,一进门就把手里的茶杯重重砸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
“怎么了?”藤本木问。
“有人递了材料。”玉田丸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一块磨刀石在铁上刮,“检举材料。送到调查组手里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松本勇。
松本勇的脸色变了:“人呢?”
“什么人?”
“递材料的人。”
玉田丸和藤本木对视了一眼。玉田丸咬了咬牙,说:“我发现了之后,准备去处理——结果人不见了。”
“不见了?”松本勇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失踪了。”玉田丸瓮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我怀疑,可能是被调查组的人藏起来了。”
“不可能!”藤本木猛地站起身,“调查组那几个人一直在我的监视当中,一个都没离开过招待所。他们怎么把一个大活人藏起来?”
“也许你的监视有失误呢?”
“别给我甩锅!这是你的问题!”
“行了。”
松本勇猛地一抬手。
两人同时闭嘴,都有些惴惴不安地看着他。
松本勇没有看他们。他看着窗外,看着招待所的方向。
海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咸腥的气息。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玉田丸忍不住想开口,又被藤本木用眼神制止。
“既然如此。”松本勇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玉田丸的眼睛亮了起来:“怎么办?”
“调查组的客房,不是都有一架炭炉吗?”松本勇转过身,看着两个人,“如果不小心失了火,那几个人——和那些材料——就都找不到了。”
他顿了顿。
“没有什么比火更好用的了。”
玉田丸和藤本木对视一眼,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去准备。”松本勇说,“今晚。”
两人站起身,快步走出会议室。门在他们身后合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松本勇依然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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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之岛,某处不知名的角落。
女人惊慌失措地环顾四周。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耸的墙壁,头顶只有一线天空。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上一秒还在自家门口,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识,醒来时已经在这条陌生的巷子里。
她把手伸进怀里,握住了那把刀。
那是死去丈夫留给她的刀。
丈夫是传火者,临死前对她说:“如果我回不来,你就离开松之岛,越远越好。”
她没有离开。
她留了下来,因为她听到了消息——总部派了调查组来松之岛。
于是她把自己这段时间搜集的证据整理成一份材料,趁调查组的人不注意,塞到了那个年轻女传火者手里。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直到现在。
“这位夫人,你不用紧张。”
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女人猛地转身,刀已经出鞘半寸。
一个年轻男人从阴影中走出来。干净的袍子,挺拔的身材,脸上挂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笑容。
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她见过,就在几天前,对方和她聊过松之岛的事情。
“你是……你是……”
“大姐,又见面了……”他笑了笑,“不用怕,我对你没有恶意。”
正是谏山幸……
女人的手依然握着刀柄,但刀没有再往外拔。
“虽然有点粗鲁,但把你抓来其实是为了保护你。”谏山幸说,“你递交材料的事情,已经被对方发现了。”
女人的脸色猛地一变,变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