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缓缓离岸。
卡多趴在甲板上,看着波之国的海岸线越来越远,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堂堂卡多商社的主人,联合资本的成员,火之国贵族的座上宾——怎么就被一个人,像取快递一样,从自己的宴会上提走了?
船驶入夜色。
波之国的灯火,在身后渐渐熄灭。
卡多被抓的消息,在第二天天亮之前就传遍了波之国。
佐佐木信纲一夜没睡。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
他怕自己一睡着,卡多的产业就会被别人抢走。
从听到消息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派人——派人去码头,派人去仓库,派人去卡多商社的总部,派人去卡多所有的店铺和工厂。
“封!全部封掉!”他站在大名府的廊下,对着一众侍从和官员喊道,“卡多犯了法,他的产业就是波之国的!谁都不许动!等我亲自清点!”
官员们领命而去,脚步匆匆。
佐佐木信纲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那棵半死不活的松树,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想起那个自称代表水之共和国的人说过的话——“卡多的产业,自然也就回到了殿下手中。”
“终于……”他喃喃道,“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转过身,准备回屋换衣服,亲自去码头看看。
“殿下。”侍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外面有人求见。”
“不见。”佐佐木信纲头也不回,“今天谁都不见。”
“可是……那人说,他是火之国足利大人的特使。”
佐佐木信纲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足利。火之国最有权势的贵族之一,联合资本的创始成员,连火之国大名都要给他三分面子的人。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侍从。
“请他进来。”
“还有一位……”侍从犹豫了一下,“说是联合资本的代表,和足利大人的特使一起来的。”
佐佐木信纲的手微微发抖。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他的心头。
“一起请。”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走进会客厅。
会客厅里,两个人已经坐下了。一个穿着火之国的官服,面容清瘦,留着山羊胡,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慢悠悠地吹着热气。
另一个穿着西式的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皮包,正襟危坐,面无表情。
看到佐佐木信纲进来,两人都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佐佐木殿下,深夜叨扰,多有得罪。”山羊胡放下茶杯,拱了拱手,“在下足利大人座下,姓田村。这位是联合资本的代表,林先生。”
西装男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佐佐木信纲在主位上坐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镇定。
“两位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田村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足利大人让我转告殿下——卡多的事,他已经听说了。卡多是联合资本的成员,他的产业涉及火之国的利益。足利大人希望,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殿下不要轻举妄动。”
佐佐木信纲接过信,没有拆。他的手很稳,但心在往下沉。
“卡多在波之国犯的事,理应由波之国处理。”他说,“足利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波之国的内政——”
“殿下。”田村打断了他,笑容不变,但语气重了几分,“足利大人不是要干涉波国内政。他只是担心,卡多的产业如果处置不当,会影响到火之国的商业利益。您也知道,卡多商社和火之国的许多商家都有往来。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佐佐木信纲没有说话。
西装男人林先生从皮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佐佐木信纲面前。
“殿下,这是联合资本与卡多商社的合作协议。”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财务报表,“根据协议,卡多商社在波之国的资产,联合资本拥有优先收购权。如果您想处置这些资产,请先履行协议条款。”
佐佐木信纲看着那份文件,封面上印着联合资本的标志——一个金色的圆环,环中嵌着一只眼睛。
他忽然觉得那只眼睛在看着自己,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疑的审视。
他想起今天下午,那个人说的话——“卡多的产业,自然也就回到了殿下手中。”
那个人没有说的是——拿不拿得住,是另一回事。
他深吸一口气,将文件合上。
“两位的意思,我明白了。”他站起身,“容我考虑考虑。”
田村和林对视一眼,也站起身。
“殿下英明。”田村拱了拱手,“那我们就静候佳音了。”
田村和林走了。
会客厅的门在他们身后合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庭院深处。
佐佐木信纲站在窗前,手里还拿着那份联合资本的协议文件,封面上的金色圆环在阳光下反着刺目的光。
“殿下……”侍从小声开口,“那两位已经走了。您要不要先用早膳?”
佐佐木信纲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半死不活的松树,松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像在嘲笑他。
“早膳。”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还吃什么早膳?”
他转过身。侍从看到了他的脸——那张脸上挂着的假笑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阴沉。
他眼中的血丝几乎要爆裂开来,嘴角往下撇着,下巴的肌肉在微微颤抖。
“殿下——”
“啪!”
佐佐木信纲猛地将手中的文件摔在地上。文件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金色的圆环在纸面上扭曲变形。
“欺人太甚!”他的声音炸开,像闷雷,“欺人太甚!!”
他一把扫掉桌上的茶具。
茶杯、茶壶、茶托飞出去,砸在墙上,碎成无数片。
茶水溅在榻榻米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