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见平沉吟了一会,才解释道:“数月前,我与老先生在下相偶遇,有幸随他习剑十余日,临别之际,他说要去寻师弟卫庄,见上最后一面,也不知他老人家最后寻着了没有。”
闻听此言,那女子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用有些发颤的声音道:“见着了,当时我师傅已病得下不了榻,盖师伯来了后没多久,我师傅便去了。”
她顿了顿,缓和了下有些哽咽的嗓子,继续说道:“师傅丧葬过后,盖师伯问我去处,我说没有去处了,他便说,他在下相有个忘年之交,叫陆见平,让我来寻你,又说,鬼谷一脉,应当互相扶持……再之后,我便去了下相,到了之后,一番打听,才知道你又去了砀县……”
说到这,她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摊着双手道:“这一路,我足足追了你两个月,风餐露宿,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我师傅也没留给我多少盘缠,途中甚至几近饿晕……”
陆见平也没想到眼前这个满身尘土的女子,为了找他,竟辗转千里,吃了这么多苦头,他幽幽叹息一声,而后问道:“那你为何会跟那些刺客搅合在一起?”
“什么叫搅合在一起?我都不认识他们。”
“那你又为何要频频换装?”
“街市有袭杀之事发生,我担心引火上身,于是心生害怕,换装离开,这不是合情合理之事吗?”
此话一出,陆见平眉头一挑,觉得好像也是这个理,他踌躇了一会,才道:“也罢!既是盖老先生所言,那你就且先随我回去吧!”说完,他转身便往街外走去。
那女子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忽然蹦跳着凑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嘻嘻地道:“去哪儿?对了,我叫卫芷!师弟你以后可以称呼我为阿芷,或者芷儿也行。”
陆见平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方才还满身杀气、眼含泪光的女子,此刻竟换了一副面孔,眉眼弯弯,嘴角带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自来熟的劲儿,哪还有半分方才的凄苦?
“你……”陆见平有些无语。
“我怎么了?”卫芷歪着头,一脸无辜道:“盖师伯说了,让我来寻你,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还这么客气做什么?”
说着,她竟伸手揽住了陆见平的胳膊,像只小猫似的蹭了蹭:“师弟,你好像比我小吧?要不以后叫我师姐。”
陆见平抽回胳膊,面无表情地往前走去。
卫芷也不在意,蹦蹦跳跳地跟在后头,嘴里絮絮叨叨道:“你多大啊?我今年二十一,你肯定比我小,叫师姐嘛,又不吃亏……”
陆见平懒得理她。
回到县衙时,陈武看见陆见平带着一个满身脏污的女子回来,先是愣了一下,而后道:“都尉,这是……”
“自己人,去准备些热水和吃食,再找一身干净的衣裳。”
待其离开后,陆见平则坐在堂中,想着盖聂的事。
自那次一别后,已经半年有余了,也不知老先生的炼炁修为有没有更精进一些?如果不能,那多半以后再难相见了……
也就在这时,陈武进来禀报说四名此刻都下狱,问如何处置。
陆见平让其将那四人提出来,亲自审问。
很快,四名刺客便被五花大绑的押来。
陆见平看着双膝跪地、浑身带伤的四名汉子,问道:“是何人派尔等刺杀于某的?”
四名刺客闻言,纷纷低着头,竟无一人应答。
陈武一脚踹在那疤脸汉子肩上,喝道:“都尉问话,还不快说!”
疤脸汉子吃痛的抬起头,看着陆见平摇头道:“不知道。”
“不知道?”
“我等只接活,不问雇主,这是规矩。”疤脸汉子顿了顿,又解释了句:“有人出了重金,要取陆都尉的性命,我们只是拿钱办事,雇主是谁,从来不问。”
这时,其身旁的中年汉子也补充道:“我等并无欺骗之言,确是中间人牵的线,至于雇主是谁,着实不知也!”
年轻男子也连连点头,道:“我们……我们只是拿钱办事,求都尉饶命……”
唯有那魁梧汉子冷哼一声,道:“要杀便杀,啰嗦甚!”
陆见平看着他,冷声道:“你倒是有骨气。”
魁梧汉子昂着头,面上毫无惧色。
陆见平沉吟片刻,正要开口说话时,卫芷走了进来。
洗漱干净,卸去伪装后的卫芷,与之前那灰头土脸、肤色蜡黄,面容寻常的女子,简直判若两人。
如今的她,穿着一身浅青色的深衣,乌黑的长发半湿半干地垂在肩后,肌肤白皙细腻,五官精致……更引人注目的是其身段,胸脯丰盈、腰肢纤细、臀部豉翘,明明面上还带着几分少女的青涩,但这副身子却已经有了妇人的风韵,若不是缺少了些岁月的沉淀,不然,多半能与吕雉有得一拼!
陆见平的目光在她胸前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但是卫芷却捕捉到了那一瞬的目光,嘴角微微翘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她故意挺了挺胸,也不理会在场的众人,直接走到陆见平面前,转了个圈,裙摆扬起,笑眯眯地道:“师弟,如今师姐卸了伪妆能不能入得你眼了?”
陆见平面无表情道:“你且先退下吧!我如今尚且有事要办!”
卫芷撇了撇嘴,在他对面坐下,打量在场几人一番,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跪在地上的那几名刺客身上,道:“就这几个货色,也值得你浪费时间?”
陆见平眉头微皱道:“你有法子问出幕后之人?”
“法子嘛……”卫芷托着腮,眼珠子转了转,笑眯眯地道:“那自然是有的,不过嘛,接下来交给我来办就好。”
“你要如何办?”
“哎呀,你且看着便是。”卫芷站起身来,拍了拍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那几名刺客面前,歪着头打量了一番,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那魁梧汉子身上。
她蹲下身去,与那汉子平视,问了一句:“你知道是何人指使吗?”
那汉子挺着脑袋,硬声道:“何必多问?要杀——”
话还没说完,卫芷便瞬间出剑了。
那一剑快得惊人,众人只觉眼前寒光一闪,魁梧汉子的脖颈处便多了一道细线般的血痕。
他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动了两下,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紧接着,其脖颈的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也猛地抽搐起来……最后身体一软,重重地倒在地上,又抽搐了一阵,便彻底不动了。
其余三名刺客见状,脸色骤变,额头上尽皆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连陈武和在场几名士卒也是心中一惊。
他们虽见过血,却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女子,竟然说杀就杀,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唯有陆见平面无异色,似乎是早就猜到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