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见平一进帐,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帐中烛火摇曳,映得每个人脸上的表情明暗不定。
上首坐着的是齐王田儋,此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方正,目光沉稳,一身玄色深衣,腰悬玉带,颇有王者气度,他身后站着一面色冷峻,目光阴鸷的汉子,正是田荣。
下手坐着周市,约莫三十许,面容精悍,眉宇间带着几分焦虑,魏咎被困城中,生死未卜,他作为魏相,自然心急如焚。
另一边坐着一位中年大汉,身着楚制铁甲,腰悬长剑,面容刚毅,正是项梁遣来参战的项它,他身后亦站着几个楚军将领,个个神色肃然。
陆见平先抱拳行了一礼,而后在刘邦下首的空位坐下。
接着,刘邦指着陆见平引荐道:“诸位,这位便是某麾下都尉陆平,此前野狼坡一战,阵斩司马欣,便是他的手笔。”
闻听此言,帐中众人,有人皱眉,有人冷哼,也有人端起面前的酒爵抿了一口……
田儋身后,田荣忽然开口,用阴恻恻的声音道:“哦?他就是那位立碑刻名、供养军属,又姗姗来迟的陆都尉?”
项它亦接话道:“陆都尉的大名,想必已天下皆知,就连某麾下的那些士卒,都嚷嚷着要前去投你。”
这话说得直白,几乎是把不满都摆在桌上了。
其余将领也纷纷出声道:
“年纪不大,野心倒是不小”。
“收买人心罢了”。
“也不知沛公是怎么管束麾下的……”
……
唯有周市一言不发,低着头喝酒。
刘邦连忙出来打圆场,避重就轻道:“田将军言重了,子衡从雍丘赶来,三百余里路,耽搁些许也是情理之中,来来来,人都到齐了,咱们商议正事。”
然而田荣却丝毫不给他面子,继续不依不饶道:“沛公倒是会替他说话,三百余里路,走了七八日,某倒想问问,陆都尉这两千人马,是走着来的,还是爬着来的?”
这话一出,帐中几个将领都笑了起来,脸上满是嘲讽。
刘邦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而后又恢复了常态,端起酒爵道:“田将军,济水春汛,渡河不易,加之子衡年轻,行军经验有所不足,望诸位体谅一二,来来来,某敬你一杯。”
田荣嗤笑一声,冷哼道:“渡河不易?我等几万人马都能渡过来,他为何就不易了?分明是小觑我等,不过也难怪,毕竟十六七岁就当上了都尉,手下领着几千号人,年轻气盛些!沛公为何不也学着你那麾下,同样在砀县立块碑?也好多招揽些人马?”
刘邦闻言,直接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面对田荣的发难,陆见平没有继续隐忍,他朗声道:“某此番前来,是奉沛公之命共击章邯,不是来听你聒噪的,你若对某不满,大可依照军中规矩,比斗一番,休要逞口舌之利,做出令人发笑之举。”
说完,他又环视一圈其余人等,说道:“尔等若有想法,亦可并肩子上,不过某需得提前言明,刀剑无眼,若是伤了死了,那也怨不得某。”
此话一出,帐中顿时一静。
田荣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来,手按着剑柄,咬牙道:“好个狂妄小贼!既然你欲寻死,那某便成全你!”
而他身前的田儋则端起酒爵,抿了一口,丝毫没有要制止的意思。
他知晓田儋方才那些话属实有些过了……可那又如何?对方毕竟是自己的胞弟,他不护着谁护着?
再者,这个陆平不过才十六七岁,就算有些本事,又能强到哪里去?所以,还不如不予理会,让田荣去挫一挫他的威风,免得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