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路明非思考了一下说。
后来他才知道，做出这个回答的他终究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龙与人之间累积的数千年的恩怨有多深。
得到回答的老唐兴奋的回头，向着那燃烧的男孩康斯坦丁说：“看，这就是这个时代……不过在出去之前我们还得做一件事，怎么把你从这样子变成正常人的样子。”
尽管不是人，但是要在人类世界的生活，至少要看着像个人。
老唐焦急的在王殿面前的阶梯之上来回的走着，一会儿看看燃烧的男孩，一会看看他身后的孵化房，似乎在想着怎么把他塞回去。
而这时，那燃烧的男孩昂起了头，沉默的凝视着他，然后张开了双手，像是要拥抱他。
老唐愣了一下，低头与那双太阳一样璀璨的黄金瞳对视着。他的神色变得柔和起来，同样张开了双手。
“别……”路明非想要阻止，康斯坦丁体表的火焰即便是他都受不了，更别说老唐了。
然后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火焰从康斯坦丁的体表完全消失，露出其下布满细密鳞片、扭曲且瘦骨嶙峋的身体。
他太瘦了，也太怪了。
他的四肢纤细而扭曲，不像人类，也不像兽类，倒像是一个先天不足的怪胎。可老唐就在与这样的怪胎相拥，脸上带着欣喜与眼泪，像是找到了寻觅已久的家人。
路明非甚至有了一瞬间的悸动，他不觉得这一幕有多惊悚，反而有着怪异的美。
这就像是在说，全世界都认为你是怪物，但是我不会放弃你一样。
“真感人，真想以后也有人能那么抱我……”孤独的掌声从路明非的身边传来，魔鬼微笑的看着那对相拥的诡异存在，金色的眼睛之中流动着讽刺。
路鸣泽嘴角带着嘲讽，轻声的说：“可惜，这世界确实很美好，但是还没美好到能够容纳怪物。”
血色的光芒乍现，如同白帝城燃起了一抹焰光。
路明非眼中的金光凝固，湖中剑瞬间出现在他的手上，迅速的挥下……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老唐的笑容凝固了，眼中不再有欣喜，取而代之的是疑惑，还有愤怒。一只纤长而扭曲的手穿透他的胸膛，利爪一样的五指间握着一颗不断跳动的心脏。
康斯坦丁猛的回退，却还是晚了一步，被砍断了一只手。
他发出刺耳的尖啸，明艳的火光袭来汇聚成龙，极致的高温降临，金属溶解。龙王的身体在空气中扭曲，似乎连空间都能扭曲。
路明非高举着阿瓦隆展开，结界抵挡着高温的同时，投下治愈的力量。
他托住老唐的身体轻轻的放在滚烫的青铜阶梯之上，后者目光溃散，眼中的金色黯淡到了极致。
路明非龙化的左手抓住龙王的断臂，恐怖的高温令他手上的鳞片瞬间赤红。他忍着剧痛，将龙王的手臂拔出丢开，然后捧着那颗逐渐冷却的心脏，小心翼翼的放回了老唐那一片焦黑的胸膛之中。
领域之中，阿瓦隆的治愈效果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一根泛着青色的血管突破焦黑的伤口，如蛇一般的蠕动着，像是撕咬一样的与血管相连。心脏忽然跳动了一下，越来越多的血管涌出，蠕动着，撕咬着，附着在心脏之上。
“不要死！”路明非死死的盯住老唐胸膛之中的那颗心。
他眸中闪动着璀璨的金色，对着老唐下达了不要死去的命令。鲜活的血肉撕碎了焦黑的痂块，蠕动着互相贴合，将那颗再次跳动的心脏拉扯回了它该在的位置。
直到皮肤贴合，路明非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他听到了那颗心脏再次跳动的声音，非常的有力却迅速，仿佛一瞬间跳动了两次。
“我们离开这里！”他扛起了老唐，后者目光溃散，伤势的治愈并没有让他立刻恢复过来。
路明非现在很想抽剑，狠狠的捅这忽然偷袭的龙王一万个透明窟窿，但是现在老唐这边比较重要，只等以后回来再收拾这家伙了。
上古之血涌动，他伸手开启传送门……但却没有反应。
幽幽的金色在路明非的眼中凝聚，这样的情况并非没有发生过，奥丁的尼伯龙根也出现过他无法进入的情况。
龙王的尼伯龙根显然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龙王也可以选择关闭自己的尼伯龙根，不让任何人外出，也不让任何人进来，包括龙王自己。
路明非不知道才苏醒的康斯坦丁能不能做到这一步，但是他想起了陈墨瞳的提醒，还有龙王之前与老唐的对话。
有一个像是蛇一样的家伙正躲在白帝城的阴暗处，等待着露出毒牙的时刻。
他……或者她不知道怎么进入的这里，但是目的却很明确，将白帝城作为斗兽笼，静观里面的龙虎斗。然后在最后一刻下场，将他们通吃！
这让路明非想起了猎人市场的那个天价委托，神秘的委托者发布了进入尼伯龙根屠龙的委托。
但是，委托者从何处知道尼伯龙根的存在，又为何笃信里面有条龙，屠掉那头龙对他有什么好处……这些至今无人知晓。
路明非再次将老唐放下，回头看了一眼。
金色的光芒降临，龙王康斯坦丁再次沐浴焰光，背后张开火焰的大翼。他持着自己的断手，靠近光滑的断口，焰光之中，血肉与骨骼重组。
龙王活动着重新接回的手臂，金色的火焰在他的手中汇聚。他低着头，用那太阳般的黄金瞳瞥了一眼结界之中的路明非，将手中的火焰投下。
即便有着结界阻挡，但是有那么一瞬间，路明非产生了一种置身于外层空间之中，直面太阳的感觉。
漆黑的三翼从他的背后探出，盖在自己和老唐的身前，阻止着焰光的侵袭。
焰光过后，三翼垂落，路明非目光如炬，手中圣剑光芒璀璨。
“别……别去……”老唐拉着他的衣角，他清醒了过来，哀求一样的说，“……让我来……我能搞定。”
路明非叹息了一声，让他靠在一截阶梯之上休息：“可现在是他不想放过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