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历19435年4月15日。
黄金学境,第七学术阶梯厅。
天光从穹顶的天窗倾泻而下,均匀地铺洒在每一级阶梯座椅上。
环形阶梯呈半碗状结构,席位从讲台所在的最低处逐渐向上延伸。
最高处的座椅几乎触及穹顶的晶格天窗,坐在那里的人似乎只要稍稍抬头,就能透过透明的晶格看到学境外侧流动的星河。
这还不是学术阶梯厅的极限。
若是需要,这些阶梯厅还可以向外不断进行衍生。
新的座椅会从现有的边缘无声地生长出来,台阶自动延伸,光线的分布也会随之重新计算,以保证每个到场的人都能够获得座位。
此刻坐在这些席位上的,是来自十七个黄金文明的成员,同时他们也是黄金学境的学生。
他们形态各异,有人形、有兽形、有元素凝聚体、有金属生命,甚至还有一些无法用常规分类定义的存在。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每一位都是青铜法环阶位的超凡者,同时,每一位都是一位装甲师。
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讲台中央的那道身影上。
黑发,黑眸。一身学者袍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没有绶带,没有徽章,没有表明出身文明的纹绣。
幕玄就这么站在讲台后方,自然的为众人讲解着自己今天要讲解的课题。
“传统的相位同步方案,采用的是刚性锁定逻辑。”
“即三层符文阵列以固定的相位差运转,彼此之间界限分明,互不干扰。”
“这种方案的优势在于稳定。只要初始校准精确,运转过程中几乎不会出现相位漂移。”
“但它的劣势同样明显……”
阶梯厅内一片寂静。
三百余双眼睛注视着光屏上的种种信息。
有的微微眯起眼睛,有的凝神静止,还有的瞳孔深处有细碎的光点在快速流转。
那是不同文明的人在快速思考问题时所产生的不同现象。
而在所有人看不到的维度,在真理回廊那无垠的知识星河中,属于幕玄的论文,正在散发着比过去更加明亮的光芒。
那是期待值的体现。
何为期待值?
每一篇被收入到真理回廊的论文,都会在学境的核心意识中生成一个期待值。
期待值的高低,取决于购买并读取这篇论文的人数。
越多人看到这篇论文,论文的期待值便会越高。
当论文的期待值突破到某个阈值后,知识之书便会向作者发出是否愿意开设一场公开宣讲的提示。
愿意,则宣讲的消息将会被推送到每一位可能感兴趣的学员的知识之书中。
境会根据每个学员过往的阅读偏好、研究方向和当前关注的课题,判断他们与这篇论文的匹配度,匹配度足够高的,才会收到通知。
不愿意的,则一切照旧,论文依然在真理回廊中安静陈列,等待有缘人的翻阅。
没有强制,没有催促,一切全凭作者自己的意愿。
幕玄选择了同意。
于是便有了今天这场宣讲。
毕竟每一位听众的出现,都意味着幕玄能够获得一笔学分。
除此之外,幕玄还能够通过这种方式打响自己的知名度。
这种双倍收获的好事,幕玄自然不会放弃。
演讲持续了五个小时。
直到光屏上的画面彻底结束后。
阶梯厅内先是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有人微微颔首,有人与邻座低声交换着看法,有人已经在知识之书中快速翻阅着幕玄过去发布的论文信息。
“实在是太惊人了,他究竟是从哪来的?”
“虽然我也觉得他讲的很好,但也还没到惊人的地步吧?”
“你不知道,我在半年前就听过一次他的演讲。那次他讲的是多层符文阵列的应力平衡问题。”
“怎么样?”
“虽然当时讲的也很好,让人眼前一亮,但是跟今天比,差距简直大得惊人。”
“进步真有这么大?”
“太大了!关键是这家伙好像才来不到两年啊。”
“有这种天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
类似的低语在阶梯厅的各个角落次第响起,也让一些人的眼中带上了好奇之色。
他到底是谁?来自哪个黄金文明?
为什么入学不到两年就能拿出这样的成果?
这些问题的答案,暂时还没有人知道。
幕玄没有因为掌声,或是些窃窃私语而流露出情绪波动。
他就这么走下讲台,然后汇入散场的人流之中。
站在讲台上,他是一位将自己的想法输送给台下众人的传道者。
而走下讲台,他只是和众人一样的学者。
如何平衡二者之间的身份转换,有时候也是一门学问。
一路上,不时有人与幕玄打招呼。
同时一个个或讨论,或想要结交的声音也在此刻涌来。
“幕玄先生,你那组应力数据是用什么设备测的?我回去复现的时候发现偏差有点大啊。”
“幕玄阁下,方便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我对你提到的动态适配逻辑很感兴趣。”
“幕玄先生,你究竟是从什么角度找到的这个新发现啊,能不能教教我?”
“……”
面对众人的问题,幕玄一一回应。
其中能回答的便直接回答,回答不了的幕玄也会如实相告。
就这样,直到幕玄在一处廊柱旁停下脚步,准备整理一下思绪时。
一道身影忽然从侧方走近。
那是一位看起来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深青色的学者袍剪裁合体,左胸别着一枚淡金色的塔形徽章。
那是黄金学境导师的标识。
洛清河。
黄金学境战甲学方向的高级导师,白银冠冕阶位。
他在能量回路领域深耕了不知多少年,是这个学境内公认的权威之一。
他的课,幕玄旁听过不止一次。
每一次都有新的收获。
“洛先生。”幕玄微微欠身。
洛清河摆了摆手,目光中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欣赏。
“今天的宣讲我听了。”洛清河开口道:“动态相位同步的思路很有意思。
放弃刚性锁定,改用弹性跟随,这个想法,我之前也隐约有过,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切入点。”
“你今天所讲的内容,算是把我心里那个模糊的念头给点透了。”
“洛先生过誉了。”幕玄的语气平静,没有因为一位白银冠冕的称赞而流露出丝毫得意,“我也只是偶然间发现了这一现象,距离真正的实用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偶然?”洛清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
“在学术这条路上,从来就没有什么真正的偶然。”
“所有偶然的发现,背后都有着足够深厚的知识积累。
否则就算偶然事件真的发生了,也会被当做是一场意外给忽略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