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这里面进步速度最快的一批“学员”，幕玄经常与裴景讨论傀儡学方面的问题。
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幕玄讲，而作为教授的裴景在听。
但在某些特定领域，裴景就要完胜幕玄了。
其中最明显的，就是符文方面的积累。
裴景在这一领域耕耘多年，对符文的把控与见解，远非幕玄目前能及。
往往幕玄刚把某个符文方面的疑难问题提出来，裴景便能给出清晰的解答。
也正是依靠着裴景的帮助，幕玄才能快速提升自己的符文水平。
事实上，给到幕玄帮助的也不只有裴景。
而是每一位加入进来的教授。
此刻，裴景正在与幕玄讨论着刚才发现的问题。
讨论结束以后，裴景目光在幕玄身上来回游移。
片刻后，裴景问道：“幕玄，你这三个月干什么去了，进步这么快？”
这不是客套，而是真的惊讶。
明明三个月前，幕玄对符文的一些基础性理解，在裴景看来还只是尚可的水准。
不算差，但远谈不上惊艳。
可短短三个月过去，他的成长幅度简直像换了个人。
不是量的积累，而是质的跃迁。
裴景不是没见过天才。
幕玄也确实不是一般天才能比的。
但再怎么天才，也得讲基本法吧。
面对裴景的询问，幕玄倒没有隐瞒，而是坦然道：“家那边安排了一次机缘，小有收获。”
“你这可不是什么小有收获啊。”
裴景笑着摇了摇头，倒也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深入。
次元海浩瀚无垠，其中能让人脱胎换骨的秘境与机缘，从来不缺。
作为一路走来的过来人，裴景也算见惯了这类因缘际会所带来的跨越式成长。
因此在幕玄说出原因后，他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不过……家族吗。
裴景推了推鼻梁上的晶镜，目光中多了一丝了然：“原来如此，也难怪你能走上三法同修的路子。”
“看来你们家运气很好，居然找到了拥有时空之核的地方。”
此话一出，幕玄顿时来了兴趣，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教授是如何看出来的？”
裴景笑道：“三法同修对于现在的人来说或许有些陌生，但在我们那个时候可是相当火热。
那位发布三法同修的天圣道，他的论文我读过不下百遍，每读一次都有新的收获。”
“其中，三法同修一个非常典型的特点，就是在修炼过程中会自然而然地引动时间法则的微弱共鸣。
这种共鸣在青铜法环阶位上极其微小，微小到绝大多数修炼者穷尽感知也无法察觉。
但对于白银冠冕境的修炼者而言，这种共鸣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虽然微弱，却足够醒目。”
他看了幕玄一眼，唇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能走上这条路，说明你的福缘深厚。
但我也要提醒你，三法同修在我们那个时代确实风光过一阵，让无数天才趋之若鹜。
可后来，这条路却渐渐变得无人问津。
你知道为什么吗？”
幕玄眉梢微动：“为什么？”
“因为太多人卡在了最后一步。”
裴景说道：“三法同修的前面九十九步，不会有任何问题。
满盈、铸魂、合一，三条路径并行推进，互不干扰。
但到了最后一步，当三条路径需要同时收束、同时突破、同时完成从青铜法环到白银冠冕的那一次跃迁时，真正的问题就暴露出来了。”
“三条路径会在收束点产生剧烈冲突。
满盈追求的是量的积累，铸魂追求的是质的蜕变，合一追求的是物我的融合。
三种截然不同的方向在收束点同时爆发，对修炼者的掌控力和意志力是极大的考验。”
“我们那个年代，不少天才都倒在了这一步。
不是天赋不够，而是在收束的那一刻，没能同时驾驭住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
导致三法出现了冲突，或是紊乱，最终只能停留在青铜法环阶段。”
“从那以后，三法同修渐渐被人放弃了。
不是这条路走不通，而是走通它的代价太大，风险实在太高。
较于冒险，大多数人还是更愿意选择一条更稳妥、更可控的道路。”
幕玄也是第一次听到三法同修还有这样的弊端。
不过裴景教授刚才的话，也算是为幕玄点明了关键。
那就是在三法合一的时候，一定要让自身的意志与掌控力达到一个绝对的高度。
无数次精密的操控、无数次毫厘之间的调试，早已将这份掌控力打磨得远超常人。
而意志方面，幕玄觉得还需要做更多的准备。
倒不是认定自己的意志不过关，而是面对这种决定前路的重大关口，多做准备，总比事后懊悔要强上万倍。
想到这，幕玄当即向裴景教授道谢：“多谢裴景教授提醒，我会注意的。”
裴景看着幕玄的眼睛，却没有从中看到任何退缩或犹豫。
裴景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自然而然地将话头又引回到了傀儡学上。
但这一举动，却是引起了旁人的不满。
“我说裴景，幕玄好不容易过来一趟，你怎么一个人把时间全占了。”
声音从工坊的另一端传来，带着一丝不满与调侃。
说话的是一位女性，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一袭深青色的学者袍。
女子名叫苏苑，主修灵植培育与生命能量转化，是黄金学境灵植系最年轻的教授之一。
苏苑的加入，在傀儡学项目组中算是一个大大的意外。
灵植培育与傀儡学，这两个领域在大多数人看来几乎是风马牛不相及。
一个与草木为伍，一个与钢铁为伴，一个追求生命的极致，一个追求器械的巅峰。
但苏苑偏偏就是在傀儡学中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方向。
不是傀儡本身，而是傀儡的能量核心。
灵植培育的核心技术之一，是将自然灵能转化为可供植物吸收的生命能量，而这个过程与傀儡能量核心的能量转化逻辑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不是表面的相似，而是底层的相通。
都是在有限的载体中实现能量的高效转化，都是在转化过程中最大限度地减少损耗，都是在不同的能量形态之间找到最顺畅的通道。
苏苑在能量核心的研究上已经持续了将近两个月，进展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快。
她甚至已经开始尝试用灵植培育中的能量转化模型，来优化青铜法环级傀儡的人造命核设计。
此刻，她正站在自己的工位旁，手中拿着一块刚刚完成刻印的符文基板，目光越过基板的上缘，落在幕玄和裴景身上。
“裴景，你那边的问题已经讨论完了，也该轮到我了吧。”
“幕玄，你可不能厚此薄彼，也过来跟我聊聊呗。”
裴景闻言摇头失笑。
“行，你赢了。”
“幕玄，你先去她那边吧。我刚才记下的那几个问题，等我自己琢磨清楚了再找你聊。”
幕玄见状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身向苏苑的工位走去。
苏苑的位置靠近材料仓储区，周围摆满了各种灵植培育用的设备。
恒温培养箱、光谱分析仪、能量转化测试平台，还有一些幕玄叫不上名字的仪器，错落有致地排列在工作台两侧。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那是灵植在生长过程中释放的微量灵能，被环境控制系统捕获后循环利用，渗透进工坊的每一个角落。
有着这些设备的点缀，一般人看到还以为他们这除了制作傀儡以外，还兼职干培育灵植的活计。
“幕玄你帮我看看这个。”苏苑侧身让开工作台的位置，指尖在光屏上轻轻一点，一幅三维结构图在两人之间展开。
那是一枚青铜法环级人造法环的内部能量转化模型。
与传统的人造法环设计不同，苏苑在这枚法环的内部嵌入了一层极薄的生命能量转化膜。
这层膜的灵感来源于灵植培育中的叶绿体能量转化机制，将灵能转化为可供命核吸收的生命能量，在理论上可以大幅提升能量转化的效率。”
苏苑指着那层转化膜的位置，眉头微蹙：“转化膜的设计方案我已经改了三版，每一版在模拟环境中的表现都接近完美，但只要一进入实物测试，转化效率就会暴跌。”
“我排查过材料、工艺、环境干扰，甚至把整条装配线都重新校准了一遍，但问题始终没有解决。”
“我怀疑问题不在转化膜本身，而在转化膜与人造命核其它模块的适配逻辑上。
但我在这个方向上积累不够，找不到问题的根源。”
幕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将目光落在那幅三维结构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