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能量转化的路径一路向下观察。
从灵能输入口到转化膜,从转化膜到能量储存单元,从能量储存单元到输出接口。
每一处节点的能量流转、每一段路径的损耗曲线、每一个模块的适配参数,都在他的面前清晰呈现。
片刻后,幕玄开口道:“方向是对的,但问题不在转化膜,而在转化膜和能量储存单元之间的接口。”
他伸出手,在光屏上轻轻一点,将转化膜与能量储存单元之间的那层隔离层单独剥离出来放大。
“这层隔离层的设计逻辑是传统的人造法环架构,假设转化膜的输出是稳定的。
但你的转化膜是基于灵植培育的能量转化机制设计的,输出不是稳定的连续流,而是脉冲式。
每一道脉冲的能量峰值远高于传统转化膜的稳定输出,但脉冲之间的间隔期输出几乎为零。”
“隔离层无法适应这种脉冲式的能量输出,在脉冲到达时过载,在脉冲间隔期闲置。
过载导致能量损耗,闲置导致效率浪费。”
苏苑盯着那层被剥离出来的隔离层,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她快速在脑海中推演着幕玄给出的分析,手指在光屏上划动,将隔离层的设计参数逐条调出来审视。
参数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出在参数背后的设计假设上。
她的转化膜输出的是脉冲式能量,而隔离层假设输入的是稳定连续流。这个假设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不是她的错,而是传统人造命核架构的惯性思维。
因为所有人造命核的转化膜输出的都是稳定连续流,所以她下意识地沿用了这个设计假设,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转化膜已经突破了传统架构的边界。
“所以,我需要重新设计隔离层。”
苏苑的手指停在光屏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笃定,“设计一套适配脉冲式能量输出的隔离层架构。”
幕玄点头,表示肯定。
“真有你的,不愧是傀儡学的开创者。”有些高兴的苏苑先是称赞一声,接着立刻投入到了研究当中。
而这一幕,也让周围的几位教授眼前一亮。
刚才两人的讨论众人都听到了。
尽管在傀儡学一道上,众人还没有达到幕玄的水准。
但以他们的见识,还是能从两人的讨论中,察觉到幕玄的水平似乎再次得到了提升。
要知道,三个月前,幕玄的傀儡学水平就已经达到了相当的高度。
所制作的傀儡也能有青铜法环三阶的水平。
如今再次提升,岂不是说明他已经开始向白银冠冕的领域发起冲击了?
或者说……已经突破了?
这个念头在几位教授的脑海中同时浮现,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相同的猜测。
不是妄加揣测,而是基于幕玄刚才在讨论中展现出的判断力作出的合理推断。
裴景与苏苑的两个问题分属不同的技术领域,底层逻辑也截然不同。
但幕玄在应对这两个问题时展现出的那种从容,显然不是靠灵感或直觉能够做到的。
那是对傀儡学架构的通透理解,是在脑海中已经构建起完整的高级知识图谱后,才能拥有的全局视野。
而这种视野,不是靠读几篇论文、做几个项目就能建立的。
它需要将整个青铜法环阶位的傀儡学知识体系彻底吃透,然后将每一条技术脉络的走向、每一个设计决策的边界条件、每一种材料在不同工况下的性能表现,都内化为无需思考的本能判断。
在场的教授们都是过来人,他们太清楚这种状态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幕玄在青铜法环阶位的积累,已经走到了这条路的尽头。
不是没有东西可学了,而是这条路上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再给他带来质的跃迁。
接下来他要走的路,不在脚下,而在更高处。
白银冠冕,那个让无数学科止步不前的门槛,幕玄已经在敲门了。
不,不只是敲门。
从他在刚才讨论中展现出的判断力来看,他的半只脚恐怕已经跨过了那道门槛。
剩下的一半,不过是时间问题。
几位教授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
有些事,心知肚明即可,不必宣之于口。
不过虽然没有开口,但众人的目光中都多了一抹期待。
如果幕玄能够真的将傀儡学的上限突破至白银冠冕。
那也就意味着他们的想法没错。
说不定他们真的能够借助傀儡学,一探黄金王座的风光。
想到这,众人没有犹豫,当即开始挨个与幕玄聊起最近所思考的问题。
而对于这些问题,幕玄也没有拒绝,而是主动地与之交流起来。
在他眼中,这些教授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极具价值。
有些问题触及了傀儡学知识体系中尚未完善的薄弱环节,有些问题则给幕玄提供了新的方向以及思路。
在这些教授将自己所擅长的学科,与傀儡学进行融合的过程中,他们往往能发现一些幕玄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盲区。
然而无论他对傀儡学的理解多么透彻,无论他的知识图谱绘制得多么完整,一个人的视野终究有其边界。
就像站在再高的山巅,目光所及也只是圆周之内的风景。
圆周之外,永远是一片未知。
而那些在各自专业领域深耕了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教授,恰恰是能够提供新的角度的存在。
他们或许不懂傀儡学,但他们对符文、能量回路、材料、阵法的理解,足以让他们在接触到傀儡学的瞬间,就敏锐地察觉到那些与他们的专业认知相悖或相承的地方。
相悖,意味着冲突,意味着傀儡学的某个设计可能与这个领域的基础原理存在矛盾。
相承,意味着共鸣,意味着傀儡学的某个设计恰好与这个领域的前沿成果不谋而合。
无论是冲突还是共鸣,对幕玄来说都是宝贵的反馈。
冲突需要他重新审视自己的设计,要么修正傀儡学的架构,要么向教授们解释傀儡学的逻辑为何与他们的认知不同。
共鸣则可以帮助他验证自己的方向是否正确,甚至在教授们的启发下,将那些尚未走通的路段向前推进一步。
这正是幕玄乐见这些教授加入傀儡学项目的原因。
不是因为他们能帮他分担多少工作,而是因为他们是傀儡学从独奏走向交响的催化剂。
一个人的思考有边界,一群人的碰撞同样有边界,但边界的范围将会得到极大的扩张。
当不同领域的顶尖学者围坐在同一张工作台前,为同一个问题争论、推演、验证时,那些原本隐藏在认知盲区中的问题就会像退潮后的礁石一样,一块接一块地露出水面。
而幕玄要做的,就是在那些礁石露出水面的瞬间,判断哪些是无关紧要的杂石,哪些是足以让航船搁浅的暗礁。
前者忽略,后者标记。
这是他与这些教授之间最良性的合作模式。
不是幕玄教他们傀儡学,也不是他们教幕玄各自的专业,而是他们共同面对一个问题,各自从自己的角度提出见解,然后在碰撞中找到最优解。
幕玄享受这种状态。
因为在这种碰撞中,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傀儡学知识体系的边界在哪里,以及那条边界正在以什么样的速度向外拓展。
当一封来自高端设备生产厂商的邮件出现在幕玄的知识之书上时。
他已经离开了工坊,回到了黄金学境的玄渊工坊之中。
邮件的内容也不是别的,就是厂商方面想要就幕玄提出的定制化需求,与他进行一次详细的技术对接。
幕玄提出的不是简单的设备采购,而是一整套面向白银冠冕级傀儡制造的专用设备方案。
从材料切割到符文刻印,从能量回路铺设到整体组装,每一个环节的设备都提出了远超市面通用型号的精度要求和定制化改造需求。
这些需求,不是他凭空想象出来的,而是在过去数月的试制和推演中,一条一条从实践中提炼出来的。
刻印光束的焦深需要压缩到多少微米,工作台的定位精度需要提升到多少纳米,环境补偿算法的响应速度需要加快到多少毫秒,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次甚至多次失败后的经验总结。
厂商的回复比他预想的要快。
邮件中附了一份详细的技术评估报告,对幕玄提出的每一项需求都给出了明确的答复。
有些需求被标记为可实现,对应的技术方案和报价都附在附件中。
有些需求被标记为需进一步验证,厂商希望他能提供更详细的工艺参数和测试数据。
还有少数几项需求被标记为暂无法实现,不是因为技术达不到,而是因为现有的设备架构无法支撑如此大幅度的定制化改造,需要重新设计设备的核心模块。
一切谈妥后,幕玄没有关闭知识之书。
而是将目光放在了论坛的八卦板块。
黄金学境学员身份复杂。
这些学员在日常交流中,难免会将自己文明内部的一些消息带入学境。
学术论坛上看不到的东西,八卦板块里往往能找到蛛丝马迹。
幕玄不是喜欢八卦的人,但信息就是信息,不分来源。
一条看起来无关紧要的闲聊,可能折射出某个文明内部权力格局的微妙变化。
一段似是而非的抱怨,或许就隐藏着某些他所需要的信息。
为此,幕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八卦板块浏览一圈。
一番浏览后,幕玄的目光最终被一则帖子吸引。
帖子的名字为:
《负神之渊再度来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