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着那道特别的波动，幕玄可以确信，那正是一道法则的衣角。
且这道法则，与歌尔位面的主法则，似乎存在着某种对立关系。
对立这词或许并不准确。
吞噬法则追求的是向外夺取。
它将力量视为一种可以被争夺的实体。
胜者获得败者的积累，败者的一切被吞噬法则回收入位面的循环之中。
而那道新生的法则，追求的却是向内生长。
它不索取，不掠夺，不通过击败对手来获取成长所需的养分。
按理来说，在歌尔位面这种地方，应该不会诞生出这种相反的法则才对。
但它不仅诞生了，还出现在了幕玄的面前。
幕玄对于法则的理解并不算特别深入，因此他无法为这一现象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自然而然地站在四人的身边。
然而四人却对幕玄这个陌生人表现出了完全漠视的态度。
即便不依靠白银冠冕的力量，幕玄身上所携带的超凡物品依旧能让他们强行无视他的存在。
在四人并未聚焦的注视中，幕玄伸出手，点在了透明容器的外壁上。
容器内部，那蜷缩的小生物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它依然悬浮在暗青色的液体中，呼吸平缓，像是一枚正在缓慢孵化的卵，在寂静中积蓄着某种不可见的沉淀。
但幕玄能感觉到。
那道法则的波动。
那道新生的法则或许是感知到了某种与它同源的气息。
因此在幕玄触及它的瞬间，它也选择了回应。
吞噬的对立面吗？
不，应该是共生。
与吞噬法则那套【夺取—消化—壮大】的循环不同，这道新生的法则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运行逻辑。
它不排斥外部力量的流入，也不将其据为己有，而是与承载者形成一种相互依存的关系。
承载者从中获得缓慢而稳定的成长，而法则则借助承载者的存在维持自身的存续。
有些类似于秩序，或者说是其它正向的法则。
法则不只有五行这种带有明显属性的存在，也不只有吞噬、毁灭、杀戮这种被广泛认知的偏向。
事实上，法则的数量极为庞大，庞大到没有任何一位白银冠冕能够声称自己见过所有的法则，更遑论完全理解它们。
正如同一片广袤的森林，既有参天的乔木，也有低矮的灌木，更有无数隐藏在落叶与苔藓之下、只有掀开表层才能看见的细小植物。它们形态各异，作用各异，但都是森林生态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秩序、平衡、共生、生长、守护……
这些在尘星海中被视为道德或理念的抽象概念，在白银冠冕的感知中，同样可以化作一道道真实可触的法则。
而那幼体体表深处流淌的法则碎片，便是这样一种存在。
它不是吞噬的对立面，更准确地说是吞噬的互补面。
吞噬法则向外索取，而这道新生的法则向内生长。
二者并非水火不容，更像是同一片土地上长出的两种不同的植被。
只不过在歌尔位面漫长的演化中，吞噬法则获得了绝对的优势，将另一条路压到了边缘地带，挤进了那些无人注意的缝隙之中。
而那只幼体，恰好是从其中一道缝隙中探出头来的一株幼苗。
若对方能够成长下去，或者将
幕玄收回手，指尖离开容器表面的瞬间，那道极细微的波动也随之沉寂下去，像是被风吹过的水面，在荡开几圈涟漪后恢复了平静。
与吞噬法则不同，这道尚未清晰的法则还处在幼苗阶段。
就算对方愿意让幕玄深入了解，也无法给幕玄带来什么帮助。
于是，在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后，幕玄选择了任由其自行发展。
他的主要目标，还在于更容易接触的吞噬法则。
不过在知晓了这道处在幼苗阶段的法则以后，幕玄也在思考。
那被他们早早定性的法则之力，是否真的是吞噬法则？
歌尔位面的法则回馈机制，确实与吞噬法则的描述高度吻合。
但到现在为止，幕玄并没有真正确认过这道法则的本质。
他只是根据现象做出了一个合理的推论。
击杀带来力量回馈，回馈的力量与胜者的身体特质高度适配，这种机制与源初星海文献中关于吞噬法则的描述几乎完全吻合。
从任何角度来看，这个推论都没有问题，逻辑链条清晰，证据链完整，足够支撑一个严谨的判断。
但此刻，在指尖触碰到那容器外壁、感知到那道与吞噬法则截然不同的法则之后，幕玄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一直在用已知的框架去套用未知的现象。
源初星海的文献中确实记载了吞噬法则的运行特征，但那些文献记录的，是在其他位面中被观测到的吞噬法则，而不是歌尔位面独有的吞噬法则。
每一个位面诞生时，都会在底层逻辑中刻入一套独特的法则组合，那些法则或许与其他位面的同类法则高度相似，却永远不会完全相同。
如同同一棵树上结出的果实，形状相似，味道相近，却总有细微的差异。
歌尔位面的法则回馈机制，如果真的是吞噬法则，那它的具体形态与运行逻辑，也一定与源初星海文献中记录的任何一种吞噬法则有所不同。
而如果这是另一种与吞噬法则相似、却又存在本质区别的法则。
那他就需要重新审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做出的全部判断。
思索的同时，幕玄也没忘记将城中的所有文字记载尽数吸收。
无用的当场弃置，有用的按高低排序。
其中最有价值的部分，则直接被幕玄阅览。
在这个过程中，暗金狂潮在幕玄的操控下，击杀着一只又一只的怪物。
幕玄则是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暗金狂潮获得力量提升时，那股来自于法则的波动。
不过要想通过这种微弱的提升去细品法则，显然是不够的。
好在经过这段时间的探索与了解，幕玄已经挖掘出了数个可能与位面法则相关的所在。
而这些地方，现在都有着幕玄傀儡的身影。
幕玄没有忽视这类情报。
对他而言，利用傀儡前往目标地点根本不需要耗费什么力量。
同时他也能够将注意力放在傀儡身上，去观察那些地方是否能触及到法则层面。
依靠这种方式，这段时间还真让幕玄发现了不少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