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草遍生的野路小径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规整平坦的道路。
路边则是一株株长势茂盛的奇株异朵,也不管是何时令,纷纷开得艳盛,光彩夺目。
循路而上,不多时,便到了兰若寺前。
寺前,往昔荒废了不知多少年的藕池,已经重新蓄满了水,且有一泉眼勃发,正不断迸射出徐徐流水。
藕池中央,有一道身影吸引了燕赤霞的目光。
状似人类老者,可像是被困在岛上,受到了某种痛楚折磨一般,嘴中时不时发出几声痛苦的闷哼。
老吕同样看到了燕赤霞。
他眼中流露出几丝诧异。
“今日客人倒是不少。”
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瞟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重新闭目养神。
见此,燕赤霞也不好多问,只绕行过去,便要拾阶而上。
“可是燕大侠当面?”
未等燕赤霞进寺,便听得有一道恭而有礼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他抬头……低头一看,却见是一个赤狐。
“姥姥他老人家正在见客,得知燕大侠前来拜访,特意令我五德来迎接燕大侠。”
胡五德伸手引路,开口道:
“燕大侠,请!原先的厢房已经收拾妥当,可去看看还有什么短缺的,五德便立刻去置办。”
不像是什么妖狐,反而像是富贵人家的老管事。
燕赤霞眼中闪过几分说不出、道不明的震动,轻轻点头,应了一声,“有劳。”
西南禅院。
陈舟感知到燕赤霞的到来,心中闪过些许诧异,却也并未愣神太久,很快便收回心神,专注于眼前妖上。
院内石凳上正立着一玄鸦,人头大小,身上法光洋溢,灵韵十足。
正是乌玄的闺女,乌缃,应了当日之言,来兰若寺相看灵物。
而她此行更为重要的一件事,便是来探查营造灵地一项,看看陈舟布下的法阵有没有什么纰漏。
她是玄鸦一族,除了乌玄以外,最懂营造之法的妖。
“师叔布下的法阵并无疏漏。”
乌缃俏生生的开口,翠鹂般的嗓音传出。
“只待再蕴养些年,此地便能擢升为灵地。”
事实上,乌缃心中对此还有些诧异。
毕竟营造之法归营造之法,可真要实施起来,却是没那么容易,此番她前来,便是要来辅佐陈舟一同布设阵法的。
可没曾想,不过短短时日,陈舟便自行完成了。
至于其中择选的意象,则并未出乎她和父亲的预料,为太阴华桂。
于陈舟自身有益,可供今后道途参详。
而对于她们玄鸦一族,也是有几分助益。
在太阴华桂下诞生的灵物,比起其他的太阴灵物,更合她们玄鸦一族所用。
闻言,陈舟心中一稳,颔首道:
“有劳乌缃特来一趟了。”
说罢,他又提起了坊市一事。
对此,乌缃来时便听了乌玄的交代。
“父亲说了,坊市事宜皆听从师叔吩咐,只是唯有一点,杀伐之事,今后却是不好再于坊市内横生了。”
陈舟面露赧然。
这件事确实是他做得不对。
坊市最注重的便是安全,可他作为坊市的倡议者,却是第一个在坊市内大大出手。
虽是谋算中的必然,可影响却是不怎么好。
“乌玄道友所言甚是。”
陈舟当即应下,回道:
“此后坊市之内,任何人、妖都不能生出纷争。”
乌缃微微点头。
其实在她和父亲看来,陈舟实在是没必要筹办坊市,毕竟那些妖属能拿出的灵物,于他们而言,却是没什么用处,还要耗费心思去看管,太过鸡肋。
不过,只要陈舟不耽搁灵地营造,便也随他了。
事情交代完,乌缃便也没多作停留,飞身离开兰若寺。
不过一会儿,胡五德将燕赤霞带到。
“燕大侠,多年未见,可还安好?”
说着,陈舟见燕赤霞要行礼,当即以法力扶住,道:
“我近来取了个俗名,唤作陈舟,也可称兰舟道人,大侠亦不用称我老祖。”
燕赤霞从善如流,应了一声。
“兰舟道长,许久不见。”
寒暄一番,陈舟自是问起了燕赤霞离开兰若寺后的经历。
燕赤霞又简述了一遍,接着道:
“此次自南而归,原是念想当今世道纷乱,家中二老虽有兄嫂照料,可心中也实在是担忧不已,这才拾起行囊。”
“又念想昔日与君之约,便特来拜会。”
“却未曾想,竟见得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当真是令人心动神移。”
陈舟明白燕赤霞所说的是什么,轻笑一声,道:
“恰逢其会而已,倒是让大侠见笑了。”
说罢,又继续道:
“多年未见,大侠暂且在我这歇息几日,好让我尽尽主家之谊,届时再走也不迟。”
燕赤霞本想的是拜会一面便要启程,可此下见得兰若寺周边生出如此大的变化,心中顿感惊奇,于是也没有出言推拒,拱手应承道:
“请恕在下叨扰了。”
“好说,好说。”
陈舟欣然应了一声,旋即便招呼着胡五德去备好饭菜,起几坛酿好的灵酒。
夜晚降临。
陈舟的阴神透体而出,显露出一位谪仙人般的白衣道人模样。
这一幕看得燕赤霞不禁面色一怔,不由得想起了昔年月夜下,与他一同大杀四方、屠戮邪魔的道人。
不过那是位身穿黑衣道袍的道人。
‘等等……’
这时,燕赤霞脑中陡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他在寺前藕池上,看到的那位人类老者。
其身形处境,和他见识过的,那些被挪气转灵阵折磨的百姓有些相似。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般。”
陈舟坦然应下,道:
“那夜的黑衣道人就是我,只不过那时不知晓你的脾性,所以才遮掩行事。”
“至于这挪气转灵阵,却不是为了榨取其身上的血气,而是用以维系他的躯壳不败。”
燕赤霞面露恍然,点头应下。
‘想来外头的那位老者,也与陈舟结下了缘分,这才如此尽心。’
“而且还是个性情坚毅的,这才能忍住阵法带来的痛楚,平常以待。”
而这样的人物,自然是极受燕赤霞这类江湖人的推崇。
想到此处,燕赤霞当即告罪一声,便要站起身,出去同老吕重新认识一番。
“不用去了。”
陈舟摆了摆手,面露无奈道:
“灵酒也已经给老吕送去了,他自饮自乐,给自己灌了个痛快,已经是昏睡过去了。”
对于老吕来说,醉酒确实是他的灵丹妙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