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小小的黄鼠狼妖,有什么值得一个道行高深的妖怪特意寻来?
“而且,你可不是个外来妖。”
福生贵继续开口道:
“你才从巍中出来几年,便忘了自己的根了?”
黄五登时面露震惊之色。
眼前妖怎么会知晓自己的来历?
但还不待他狡辩,黄五便感知到了周围缠过来的暗影。
他试图探出魂力,涌入阴团之中,解开周身的束缚。
然而,他却发现自己探出的魂力,竟是犹如泥牛入海一般,掀不起半点波澜,甚至到了后头,被对方熟悉之后,还隐隐有了造反的想法,反倒为对方所用!
“不对,你修的不是《赶山摄魂》!”黄五厉声大喊道。
这种犹如下位者面对上位者一般的被操纵感,让黄五不由想到了,当初黄娴儿是如何操纵、借用他们的魂力的。
可自家祖奶奶不是说了,这控魂的手段,是《赶山摄魂》的进阶法术吗?黑山大君也只传了她一个妖?
没有功法原本,她想传都传不了。
可眼前来妖,是如何学会的?
“你这小妖死到临头,怕不是糊涂了?”
福生贵眉心一拧,应声道:
“我修习的这门功法,就是从你家死去的老祖宗那夺来的,怎么可能不是《赶山摄魂》?”
“而且若不是《赶山摄魂》,我又何必来寻你?”
“哦,原来如此!”
这时,福生贵好似明白了什么,面露恍然。
“我说你们几个施的法术、动用的神识,怎么都如同流水一般软弱无力,还不会控魂的手段,只是最浅薄的迷魂法术。”
“本以为是你们几个资质不行,悟性不够,原本,是因为你家老祖宗只给你们传了上篇?最紧要的下篇,没传给你们?”
福生贵破案的同时,黄五则是如遭雷击,眼前一片死灰。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之所以处处受制,竟然是因为当初黄娴儿传法的时候,对他们留了一手?
并且听此妖言说,他找上自己的原因,也是因为《赶山摄魂》?
合着他是功法的好处半点没享,坏处一点没落呀!
想到此处,黄五心中对于黄娴儿的恨意止不住翻腾。
‘如果不是黄娴儿吝啬,我又岂会没有半点还手之力?还遭此劫难?!’
我明明比他早修了《赶山摄魂》好几年,结果却是丝毫反抗不了,束手就擒!
福生贵事先也没料想此节,不过,却也不会因此手软便是了。
漆黑的暗团缓缓往黄五周身覆盖。
“可恶,可恶啊!”
黄五气息衰落的同时,嘴上也在不停斥骂。
“该死的黄娴儿,如果不是他不肯将《赶山摄魂》的完整法门交给我们,今日岂能让你如此猖狂?!”
“……”
片刻之后。
“咚”的一声,黄五的身形就如他的两位同族一般,无力的垂倒在地,再也没有一点声息。
此时,屋内就只剩下如临大敌的夏侯卿。
“放宽心,人类。”
福生贵轻笑了一声,道:“你和大王我又没有什么纠葛,既然你也识趣,我才懒得找你的麻烦。”
说罢,窗户前的漆黑暗团倏而一收。
霎那间,那团不可名状的阴影,顿时就如同一滩失了活力的水渍一般,颓落在地。
原本寂静的屋内,立马恢复了生气,风吹窗纸的呜呜声再度传来。
夏侯卿紧绷的神经顿时一松。
却也不敢太多懈怠,原地警惕了一炷香后,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略作沉吟,他走到黄鼠狼的尸首面前,确定黄鼠狼妖已经死了,便轻手轻脚的往外走去。
推开门,夏侯卿先是来到福生贵门前。
他将耳朵贴到门框上,侧耳倾听里头的动静。
鼾声震天。
又转而到宁采臣门前探听。
细弱的呼噜声渐起。
夏侯卿又走下楼梯,转道去了伙计通铺。
大通铺内呼噜声此起彼伏,福生贵手下的一众伙计也都睡得格外香甜。
一切都安静祥和,仿佛今夜客栈内的所有人,都做了一场好梦,唯有他一人,见证了方才的一幕。
“啊——!”
清晨,一道凄厉的叫喊声突破天际。
屋内。
看着推门而入的夏侯卿,宁采臣指着地上那足腰高的大黄鼠狼,磕巴道:
“好大一只黄鼠狼!我屋门都没开,它怎么摸进我屋子里来的?”
“真是怪哉。”
这时,福生贵也走了进来,“我屋子里怎么也有一只黄鼠狼?”
说着,他看向夏侯卿,问道:
“夏侯大侠,你屋子里有吗?”
夏侯卿一直在暗中观察宁采臣和福生贵的脸色。
闻言,他点了点头,淡然道:
“我今早起来便见到了,而之后,我去找客栈掌柜的,却是没看到人影。”
“掌柜的不见了?我们房钱还没给呢。”宁采臣道。
“三个都不见了?”福生贵道。
夏侯卿微微颔首,神情专注的盯着福生贵。
“阿弥陀佛,好在是我出门时看了黄历。”
便见福生贵嫌弃地看了眼地上的黄鼠狼,旋即便转头同宁采臣道:
“书生,这地方不干净,赶紧收拾收拾,进城去了。”
“晦气,当真是晦气。”
“住宿费呢?不给了?”
“给什么给?店家都跑了,你把银子塞给谁?赶紧启程动身。”
“哦。”
等宁采臣收拾好书箱出门,福生贵也已经吩咐好了一众伙计去整理马车。
这时,夏侯卿将三条硕大的黄鼠狼拖到走廊上,看向两人,道:
“这三只野物虽然不知道为何出现在屋里,可却没中毒,要不咱们各自分了?”
宁采臣连连摇头。
“这东西来历不明,我看还是不取为好。”
福生贵深以为然,作了一揖。
“无量天尊,在下近来吃斋念佛,不食荤腥。”
此言一出,顿时迎来了两道注目礼。